顾明霆把手插进裤兜。

又拍了几张。

“顾老师，我们试试戴表的。”

工作人员上前，帮他把表戴上。表扣扣好，深蓝色表盘在他手腕上，衬着骨节分明的大手。

顾明霆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镜头上。

摄影师按了一张，又按了一张。

“顾老师，您能看那边吗？对，左边，稍微低一点头。”

顾明霆照做。

快门声连续响了几下。

摄影师放下相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两米的地方，盯着他看了几秒。

“顾老师，您这张脸，”他说，“我拍您这活儿太轻松了。”

旁边有人笑出声。

顾明霆嘴角动了动，那点弧度很快消失了。

“继续吧。”

拍摄持续了两个小时。换了三组背景，调整了无数次灯光。顾明霆状态不错，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变换姿势、调整角度、移动目光。快门声响成一片。

最后一张拍完，摄影师放下相机，呼出一口气。

“顾老师，今天太棒了。”

顾明霆和他握了手，把表摘下来还给工作人员。品牌总监又迎上来，笑容比刚才更深。

“顾老师，晚上我们有个小型的艺术沙龙，在国贸那边。几个朋友聊聊天，很放松。”

顾明霆点了点头。

“行。”

晚上七点半，亖一艺术空间。

挑高的厂房改的，墙上挂着几幅当代油画，窗边立着后现代主义风格雕像。暖黄色的灯光，二十几个人，三三两两站着，手里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

顾明霆站在一幅画前面，手里端着杯水。

他仅仅是站在那儿，已经是焦点。

有人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侧脸看到肩膀，看到手，又移回脸上。那目光停留了很久。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对面那幅画前面，但眼睛没在看画。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说话的嘴唇上，落在他偶尔动一下的手上。旁边的人跟她说话，她点头，但眼睛没移开。

角落里两个人在低声说话，其中一个朝他这边抬了抬下巴，另一个顺着看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然后两个人继续说话。

顾明霆站在那儿，偶尔和同伴说两句，偶尔点头，脸上带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没躲，也没回应。他就站在那儿，让那些人看。

有人给他递名片，有人要加微信，有人问他下部戏的计划。他都一一应付过去，客气的，得体的，不远不近的。

九点半，沙龙结束。

顾明霆从艺术空间出来，夜风迎面扑过来，凉凉的。门口停着他的车，司机站在车旁边等着。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安静了。

司机问他：“霆哥，回工作室还是回家？”

顾明霆说工作室。

车子发动，驶出园区。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他靠在座椅里，手搭在扶手上，看着窗外那些倒退的街景。

刚才那些目光，那些围着他转的人，那些热闹，都像窗外的街景一样后退。

没在他心里留下什么涟漪。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九点四十五，没有纪宁发来的消息。

点开和纪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昨天的。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又暗下去。

他把手机放回去。

他想起梦里纪宁偏过去的侧脸，想起他脖子上绷紧的线条，想起眼角那道细细的泪痕。

他没吻下去。

没敢。

因为纪宁说不要。

因为纪宁在哭。

车子在夜色里往前开。

他没再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