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宁点点头。

纪欣在电话里听见了，声音大起来：“是霆哥吗？偶像！”

顾明霆听见了，走过来，在纪宁旁边站定。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纪欣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纪宁稍稍退了点，把位置让个顾明霆。说不清什么想法，反正这丫头看见偶像比看见他来劲，纪宁抿抿嘴，用眼神谴责。

“顾老师好！”纪欣挥手。

顾明霆嘴角动了动，冲她点了点头，也挥挥手。

“好点了？”

“好多啦！偶像辛苦了，我哥说你们跑好多城市呢。”

顾明霆笑，语气温和：“还好。”

纪欣又聊了几句，纪宁在旁边插嘴：“行了，早点睡。”

纪欣做了个鬼脸，冲他们挥手：“偶像再见！哥再见！”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明霆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文件，递给他。

“明天的行程。李薇刚发过来的。”

纪宁接过来，翻了两页。上午一场，下午一场，中间转场的时间比今天宽裕一点。

顾明霆站在那儿，没走。

“饿不饿？今天只吃了三明治。”

纪宁抬起头。

顾明霆说：“找个能坐下吃的地方。跑一天，得吃点热的。”

纪宁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房间。他把手机放下，走到衣柜前拉开门。他套了件卫衣，披上外套，从桌上拿起房卡，走到门口换鞋。

动作很快，很顺，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顾明霆放下文件，心里奇怪今天的纪宁这么好说话，竟然能约得动——

纪宁已经弯腰系好鞋带，站起来，推开门。

然后他回头，看了顾明霆一眼。

“想吃什么？晚上开的店不多了”他低头看了下手机，外卖倒是有，但是等送来的时间太长了。

就这一眼，这一句话。

顾明霆站在那儿，没动。

他看着纪宁——衣服已经穿整齐了，手扶着门把手，等着他回答。那个回头的样子，那个问话的语气，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第一次。

不是第一次有人半夜饿了来找他，不是第一次有人敲门。当然不是纪欣——妹妹很早之前就在医院住着。只能是有另一个男人，纪宁对他也是这样。半夜，没有犹豫，穿上衣服出门时，回头问一句“想吃什么”。

然后去给那个人买。

他知道这很正常。那个艺人没什么咖位，没团队，没助理，纪宁不管谁管？

不像他有自己的团队，有独立经纪人，有三个助理。

道理他懂。

但他就是站在那儿，没动。

他看着纪宁，看着他因为自己一句话就二话不说穿好衣服站在门口的样子。

他忽然像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一样，像当年那个自己的一样，在想：这份毫不犹豫，这份理所当然，这份不用思考就起身出门的习惯——是为谁养成的？

谁享受过这些？谁看到过纪宁站在门口问“想吃什么”的样子？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蠢。

他知道纪宁现在在他身边，照顾的是他，跟着跑路演的是他，每天给他递水递药盖毯子的是他。

他吃哪门子飞醋？

他知道纪宁现在心里谁都没有，只有钱，债，病弱的妹妹和发疯的爹。纪宁心里没有他，也不可能会有那个许姓艺人。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

门边，纪宁等了两秒，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想吃什么？”表情倒是没显得不耐烦，可能是觉得顾明霆单纯是累了。

顾明霆看着他，过了两秒才开口。

“我和你一起去。”

“这么晚？明天你还要——”

纪宁下意识反驳，但顾明霆不接受反驳，他按了一下纪宁的肩，说：“我上去换个衣服。”

按得有点重。

把纪宁按得懵在原地。不知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