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店大门,夜风迎面吹过来,有点凉。街上很安静,偶尔有车开过,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沿着街往前走。
这个点,开着的店不多。路过几家都关着门,卷帘门拉下,都休息了。又走了一段,几家酒吧扎堆,门开着,里面传出来隐约的音乐声和笑闹声。纪宁往那边看了一眼,顾明霆没停,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有一家快餐店,亮着24小时的灯。玻璃窗后面坐着几个人,低头吃汉堡,看手机。
顾明霆也没停。
纪宁跟在他旁边,没说话。
拐过一条街,人更少了。路灯间隔很远,有一段路暗着,只能看清前面几米的距离。顾明霆走在前面,步子不快,纪宁跟在他旁边。
谁都没说话。
又走了一会儿,突然看见一点亮光。
前面是家小店,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两个,看不清叫什么。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围裙,在抽烟。
纪宁看了一眼那家店,又看了一眼顾明霆。
顾明霆也看见了。
那个人见他们走过来,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顾明霆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没认出是谁,只觉得气质不一样,然后拉开门进去了。
顾明霆站住,看向纪宁。
“就这吧。”
他们走进去。
店里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只有一桌有人,是两个年轻人,低头在打王者,桌上的面吃了一半,都凉了,老板也没管他们。四周墙上贴着菜单,手写的,字有点随意。柜台后面是厨房,老板正在灶前打火,呼的一下,火苗借着燃气的势,一下子窜起来。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们进来,问:“几位?”
“两位。”纪宁说。
她指了指靠窗的桌子。
纪宁和顾明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桌子是木头的,上面压着一层透明塑料布,底下压着菜单。椅子也是木头的,擦得不干净,黏糊糊的,但是来这儿吃饭的人,不会在意这些。
老板娘提这热水走过来,站在他们桌边,一边沏茶一边问:“吃点什么?”
纪宁看了顾明霆一眼。
顾明霆说:“你点。”
纪宁抬头问老板娘:“有什么?”
对方报了几样:“牛肉、羊肉,炖的卤的都有。鸡没了,鱼还剩鲈鱼,清蒸红烧都行。”
纪宁想了想:“葱爆牛肉,干煸豆角,清蒸鲈鱼,墨鱼猪肚汤。”
女人应了一声,纪宁又说:“再加个蒜蓉青菜。”
四菜一汤,老板娘提醒了一句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顾明霆道。
老板娘就算不追星也得多看这帅哥两眼。
一旁的纪宁垂着眼喝茶,老板娘又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个长得也俊。
点菜的单子被送到厨房,很快,里面响起炒菜的声音,锅铲碰着铁锅,很响,滋啦滋啦的。香味跟着飘出来,纪宁这才觉得自己饿了。
顾明霆看着窗外。窗外是那条小街,偶尔有车开过,灯光从窗户上滑过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一直那么看着。
纪宁看了他一眼。
“累了?”
顾明霆转过头来,看他一下,又转回去。
“还行。”
纪宁没再问。
菜上得很快。葱爆牛肉先上的,牛肉切得薄,葱段炒得软,油汪汪的一盘,还冒着热气。然后是干煸豆角,豆角煸得皱皮,上面撒着肉末和干辣椒,看着就香。接着是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姜丝葱丝,淋了热油,嗞啦响了一声。最后汤和青菜一起送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老板送来两碗米饭,压得实实的。又指了指收银台边的电饭煲,示意吃完自己去添。
顾明霆拿起筷子,先夹的鱼,和纪宁记忆中一模一样。纪宁把鱼往他那边推了推。
顾明霆看了一眼那盘鱼,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
纪宁也捧起碗,两个人之间陷入沉默。
顾明霆不算太爱热闹的人,但平时不会让话落地上。没人开口的时候,他总是适时说两句,不至于冷场。唯独今晚,顾明霆不说话,就低着头吃。吃得比平时快,筷子没停过,但脸上那个样子,说不上是饿的还是别的什么。
纪宁吃得也很快,他是饿的,忙了一天回过神来,身体每个细胞都在说累,说饿。
但他还是分神去看顾明霆。
他想起刚才在酒店房间里,顾明霆站在门口的样子,他当时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好像从那时候起,顾明霆的话就比平时少。
可能是累的。一天两场路演,台上站那么久,回答问题,应付观众。换谁都得累。
纪宁收回视线,低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