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个人坐在别人的车上，去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想起那辆黑色的车，想起车里那抹深色的身影。

晚上回到住处，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发呆。

客厅不大，但比他以前住的地方好多了。沙发是新的，茶几是新的，窗帘是新的。这些东西都是他红了之后换的。他坐在那里，却觉得空落落的。

屏幕上是他和纪宁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三个月前的，纪宁只回了一个“嗯”。

然后那个号就被纪宁拉黑了。

他往上翻。跳转到其他手机号。

“哥，我今天杀青了，剧组聚餐，喝了点酒。”

“哥，我那条戏上了，你看了吗？”

“哥，你最近忙吗？我想请你吃饭。”

没有回复。

他受不了，又倒回去看最开始的聊天记录，一条条往上翻，那时候纪宁回得还多一些，虽然也短，但至少会回。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看了很久。

那时候纪宁说“还行”，说“注意休息”，说“别太拼”。他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看那些字，忽然觉得心口发闷。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客厅里没开灯，外头已经黑了。

他想起那天在公司。

他被叫进老板办公室。老板坐在大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

“嘉阳，坐。”

他坐下。手心出汗。不知道为什么有不好的预感。

老板说：“纪宁的事，你知道了吧？”

他点头，又摇头。

老板笑了笑，说：“他得罪人了，公司得做点姿态。你这边，别掺和。”

他张了张嘴：“可是纪宁哥他……”

老板打断他：“嘉阳，你刚起来，知道多少人盯着你吗？你那个男三号，多少人想抢？你那个代言，多少人等着接？”

他沉默了。

老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纪宁的事，公司会安排。你就当没这个人，该干嘛干嘛。”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看见纪宁在外面收拾东西。一个纸箱，放着一些杂物。一个保温杯，一包没拆的饼干，几本翻旧了的剧本。纪宁低着头，把东西往箱子里放，动作很利索，没什么拖泥带水的。

他想走过去。想说点什么。想问他要去哪儿，想问他以后怎么办，想跟他说“哥你别走”。

但脚像钉在地上。

纪宁抬起头，无意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恨，不是怨，不是失望。就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

那个眼神像不认识他。

纪宁走的那天，他躲在公司洗手间里，没去送。

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那个人脸色苍白，眼眶有点红。他问镜子里那个人：你怎么不去？你怎么不敢？

那个人没回答。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排气扇嗡嗡的声音。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他洗了把脸，推门出去。

外面一切照常。该开会的开会，该打电话的打电话。好像纪宁从来没存在过。

现在他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又想起那个画面。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纪宁的号码他背得出来，但存的名字还是那两个字：纪哥。

他打了几个字：“哥，好久不见。”

然后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哥，你还好吗？”

又删掉。

又打：“哥，我今天看见你了。”

他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没按下去。

按下去也没用，已经被拉黑了。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

窗外有车经过，沙沙带过一阵轮胎碾碎落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