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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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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L品牌方工作原因,他们先在巴黎待了四天。

第五天上午,顾明霆带着纪宁坐上了去罗马的火车。

车窗外的风景从平坦的麦田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阿尔卑斯山脉。

隧道一个接一个,光线明灭交替。

穿过阿尔卑斯山后,窗外的景象换成了意大利的田野,不久又见亚平宁山脉。纪宁靠着窗,看风景看得出神。顾明霆在旁边翻一本意大利语的旅游手册,翻得很慢,他看书的时候会把眼镜戴上,银色的细框,衬得他鼻梁更高了。

罗马比巴黎热。

五月底的气温已经到了二十八九度,阳光不像巴黎那样温和。纪宁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眯了好一阵眼睛,顾明霆从包里拿出一顶棒球帽扣在他头上,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觉得好一些。帽檐的内侧有一层吸汗带,带着顾明霆常用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不仔细闻闻不出来。

他们在老城区的一间小旅馆住下,房间不大,窗户对着一个内院,院里有一棵柠檬树,果子还青着,挂在枝叶间。

纪宁推开窗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橙花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从隔壁的咖啡馆飘过来。顾明霆站在他身后,伸手指了指院子里那棵柠檬树,说这种柠檬叫“femminello”,意大利人用来做甜酒。

下午他们去了斗兽场。

外面的广场上人很多,小贩在卖自拍杆和冰可乐,一个穿角斗士服装的男人站在台阶上跟游客合影,塑料头盔歪了也没发现。

纪宁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觉得那圈石头比他想象的大。游客太多了,他们没有进去。

两个人沿着广场外围走了一圈,顾明霆指着一处拱门说那是君士坦丁凯旋门,并说巴黎的凯旋门其实是受罗马提图斯凯旋门启发的,但这座也很有气势。纪宁看了看,觉得罗马这个更旧也更沉,石头上的浮雕被风啃得面目全非,他伸手摸了一下,石头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滚烫的。顾明霆把手也搭了上去,两个人的手指隔了几厘米,指节挨着指节。

纪宁把手缩回来,插进口袋里,人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顾明霆,发现顾明霆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在笑什么。

纪宁把目光移开,说“走吧”。

然后是许愿池。

许愿池那里人多得走不动路。纪宁站在池子边上往里看了一眼,水很清,底下白花花的全是硬币。天气晴朗,周围全是人

他们被人群推搡着走到池边,顾明霆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递到他面前。

“可以许个愿。”他说,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见。

纪宁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硬币,就把目光移开。

“没兴趣。”

顾明霆没说什么。他把那枚硬币和从口袋里摸出的另一枚一起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站了两秒,然后抬手,两枚硬币先后被抛进了池子里。落水的声音被人声和泉水的哗哗声吞了,什么也没听见。

他睁开眼,偏过头看纪宁,嘴角带着一点笑。

“是不是不相信这些?”

纪宁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的目光从池底那些白晃晃的硬币上移到顾明霆脸上——那张脸上带着笑,英俊又深情,像是在拍电影。

阳光把顾明霆的侧脸照得很亮,鼻梁的影子落在唇角上。

纪宁心里忽然拱上来一股火。说不上来是冲着谁的。冲着自己,冲着顾明霆这副深情的模样,冲着许愿池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愿望——好像把硬币扔进去,老天就会替你安排一切。

他张了张嘴。那句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下,他知道说出来不礼貌,知道这句话会像一根针。但那股火顶着,不吐不快。

“我确实不信,”他说,声音不大,被周围的热闹裹着,“因为如果许愿有用,我就不应该再遇见你。”

四周的喧闹好像在这一刻变得很远。泉水还在哗哗地响,小孩还在叫,但那些声音像是退到了另一个世界去了。

纪宁看到顾明霆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像是卡住了。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喉头滚了滚,那是一个吞咽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是被刺伤时人本能的反应。

然后顾明霆把目光移开了,重新看向池水。他的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顾明霆一贯如此,既有风度,又有气度。

纪宁站在他旁边,等着。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等顾明霆问他“你什么意思”?等他皱眉头?等他转身走掉?他甚至在那一瞬间希望顾明霆生气——哪怕骂他一句也好。至少那样,他们之间就清楚了。他可以把话说得更绝,把那条线划得更清楚,然后光明正大地告诉自己:你看,他也觉得你不可理喻。

可是顾明霆没有。

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偏过头来,看了纪宁一眼。他甚至笑了一下,像是没听到,或者没听懂纪宁在说什么。

“走吧,”他说,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前面还有个教堂没看,再晚要关门了。”

纪宁盯着他的侧脸。顾明霆还看着他,并不躲避他的视线。对方所有动作都自然得一塌糊涂,自然到让人怀疑刚才那句话是不是真的被他说出来了。

纪宁没动。池子里的水哗哗地响,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两人之间隔着好几步的距离,是要分要切割要断联都可以的距离。

顾明霆这回什么都没说,他直接大步走过来,把纪宁拉走了。

当顾明霆过来,他的影子覆在纪宁脸上时,纪宁忽然失去了说不的勇气。

罗马的第三天,他们去了万神殿。

从外面看,它不像一座教堂——更像一个巨大的圆形碉堡,褐色的铜门斑驳得看不出原色。广场上人很多,卖画的支着画架在画速写,鸽子在地上啄食,一个流浪汉坐在方尖碑的台阶上啃面包。

进去之后,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万神殿没有窗户,五层藻井一圈一圈地收窄,唯一的光源来自穹顶正中央那个圆洞,光从那里照下来。

顾明霆走在他前面几步,也在抬头看穹顶,他和纪宁同时静默了一会儿,像是被这里的某种气氛所感召。

“拉斐尔的墓在左边。”顾明霆回过头说。

他们走过去。

左侧的壁龛之间有一个壁柱,下方是一个大理石棺,上方是圣母怜子的雕像。墓前有两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旁边的花架上有人放了一枝白玫瑰,花瓣边缘已经枯了,泛着黄褐色,但形状还在。铭牌上刻着拉丁文,看不懂说了什么。

顾明霆站在墓前,没有鞠躬,也没有像其他游客那样掏出手机。

“他死的时候三十七岁,”顾明霆开口了,像是很熟悉这段历史,“教皇把他葬在这里。”

纪宁没说话。他对拉斐尔的了解仅限于美术课本上的《雅典学院》,知道是个文艺复兴的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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