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纪宁去了一趟城东的运动用品超市。

他对出国这件事没什么概念。上回巴黎之后，护照锁在抽屉里再没拿出来过。要带什么、注意什么，他在网上搜了下，越看越茫然。最后只记住了一条——买一个防盗背包，拉链藏在背面那种。他查了一下，这种背包普通商场里不好找，倒是这家连锁运动用品超市里有，价格也亲民。

纪宁直接开车去了。

他在马路对面把车停好，抬头看，店面的蓝色招牌很大，隔着马路就能看到。

进门的时候自动门滑开，冷气混着橡胶鞋底的味道涌出来。纪宁上了二楼，没闲逛，直奔背包区。

黑色的防盗背包挂在显眼位置，他抬手拿下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拉链，又看了看价格牌，一百九十九。他摸了摸内衬的厚度，又背在肩上试了试重量。空包不沉，背带的海绵垫得还算厚实。

正要转身去结账的时候，有人叫他。

“纪老师？”

声音从身后两三米的地方传过来。纪宁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健身器材区的过道口，手里拎着一个购物篮。浅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低马尾，没化妆。他认了半秒——沈蔓。

纪宁走过去，在距离她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沈老师。”

他客气地打招呼。

沈蔓笑了一下。她的笑容和先前在片场见到的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她整个人是绷着的，心事重重。现在她的笑是从里面往外漫的，幅度不大，但整个人状态是松的。

“好巧，”她说，“你住这附近？”

“不算近，过来买个东西。”

沈蔓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黑色背包，没有多问。她把购物篮从小臂上放下来，搁在脚边，篮子里有一个泡沫滚轴、一卷肌肉贴、一瓶矿泉水。

“上次的事，一直没机会好好谢你。”她的声音不大，语气真诚，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终于说出来的话。“我那时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挺害怕的。后来你安慰我，再后来薇姐来了，带着顾老师工作室的慰问品，我真是被吓了好大一跳，大家都这么友善，我就一个小演员，从没想过能受到这样的帮助。”

纪宁摇了摇头。“举手之劳，言重了。”

“对你们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不是。”沈蔓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低头看着脚边的购物篮。

纪宁没有说话。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直接的、掏心窝子的话。他对女士一贯礼貌，但这种把一件小事记了这么久、还要当面说出来表达感谢的场面，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蔓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像是把一件压了很久的心事搬开了。“好啦，我说完了。你现在怎么样？顾老师最近忙吧？”

她问“顾老师最近忙吧”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真的只是顺口带出来的。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货架，说完之后才抬起目光，脸上带着一个妥帖的微笑。

“正常在忙。”纪宁说。

沈蔓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弯腰把购物篮拎起来，换了一只手，卫衣的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手腕，细白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上面串了一颗很小的金珠子。

“你们是要出国吗？”她问。

纪宁看着她。

“因为你这个背包，”沈蔓指了指他购物车里的黑色背包，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解释，“这种防盗背包，国内用的人不多，一般出国才买。我去年去欧洲玩的时候也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纪宁犹豫了半秒。这不是什么保密信息，沈蔓也不是狗仔。他说：“嗯，出去一趟。”

沈蔓又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继续问。她最终还是问了，语气比之前更轻了一些。“是顾老师有海外的活动吗？”

纪宁看到她的手指在购物篮的把手上收紧了，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脸上还是那个妥帖的微笑，但是小动作说明她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