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不太舒服。这不是针对沈蔓，她没有任何错，但忽然像是有一根刺，毫无缘由的在他心里生根。他知道沈蔓对顾明霆有好感。

这种好感太正常了，顾明霆那样的位置、那样的相貌、那样的待人接物，任何一个和他接触过的女性对他产生好感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沈蔓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和他纪宁没有关系。但他就是不舒服。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算是吧，工作上的安排。”

沈蔓“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了。

“纪老师，那不耽误你了，我先走了。”她说完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过道给他让出来。

纪宁点了下头。“再见。”

沈蔓走了，马尾在脑后轻轻摆动着。她走出去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笑了一下，冲纪宁摆摆手，转身走了。

纪宁站在原地，抿了抿唇，试图消化心中的不舒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色背包，但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沈蔓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问了两句话，得体、克制、没有任何越界的地方。是他纪宁自己从她的语气里、从她的表情里、从她不经意的小动作里，读出了那些东西。

他太敏感了。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对“别人对顾明霆有好感”这件事变得太敏感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在片场、在活动现场、在任何地方看到有人用那种眼神看顾明霆，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那是顾明霆的常态，是顾明霆的生活，和他纪宁有什么关系。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想起了昨天傍晚，顾明霆站在他楼下，抱着的那束向日葵。

又想起了拍摄那天，他把顾明霆按在黑色绒布上，掌心贴着他的嘴唇，他的呼吸喷在他手背上，又热又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气从鼻腔灌进去，凉到嗓子眼。

他不想再想这件事了。

到一楼收银台，他用手机付了款，把东西装进袋子里，提着走出了超市。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外面的温度比里面高了至少十度，热气从地面往上蒸，柏油路面上有一层隐隐约约的热浪。

他坐回车上，开了了一段路之后，忽然临时起意，在一个路灯下面停了车。

纪宁从车里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他靠着车吸了一口，薄薄的烟雾被风一吹就散了，头顶上树影婆娑，树冠漏下的光斑斑驳驳撒在他脸上。

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他想起那两人拍戏时的场景，美好得像一幅画。

想起网上是怎么热议这对CP。

又想起她说“你们是要出国吗”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小心。她分明什么都想知道，但又什么都不敢多问。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他见过太多次了，在太多人脸上见过。

对顾明霆的。

纪宁抽了两口，这种烦闷无从消解，抽烟不行，他把烟头捻灭扔进垃圾桶，又回到车上。

开车的时候，他特地打开音响，可是正在放什么歌他根本不清楚。

脑子里还在转顾明霆的脸。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把这个人从脑子里清出去了，这个念头让他烦躁，但那个烦躁的底下，藏着一层他甚至不愿意去碰的东西——温暖的、柔软的。他不想承认它在那里，但它就在那里，从很多年前起，就一直待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