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顾明霆和纪宁被拉郎，其他人还当个玩笑看，这一次，那些浸淫在娱乐圈足够久的人，却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周五下班后。

凌晨一点多，最后几个实习生背着包走了，走廊里响起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快也消失在电梯口的方向。李薇站在会议室的门口，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看着那几个人出了大门，直到门关上，她才转身走回去。

顾明霆还坐在会议桌的那一头。他今天没做发现，几缕刘海搭在前额，没有去拨。他在翻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表情看不太清，但眉头是微微皱着的。李薇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从那个皱眉的幅度里读出一些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感觉到有问题的不止是她。

“都走了。”李薇说。她拖了张椅子出来，重新坐下。

顾明霆嗯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看她。

会议室的白炽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下他们头顶那一排还亮着，光线有些冷。

李薇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快二十年。从顾明霆还没出道的就参与他的活动企划，一路从母公司跟出来，这间工作室从注册到选址到招人，每一件事她都深度参与，可以说是顾明霆手下最堪用的老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顾明霆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什么，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热搜你看了。”李薇说。不是问句。

“看了。”顾明霆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透着一股冷劲儿，“有人在下场推。”

李薇点了点头。她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摩挲，是她想事情时候的习惯动作。“我让人跟了一下数据，凌晨那波涨幅不正常，不是自然发酵的曲线。买了不少营销号，连豆瓣那个旧帖子都能在几分钟内被顶上热门，这不是粉丝能做到的。”

顾明霆没有说话。

“上一次粉丝自己嗑，几乎没有掀起什么风浪，热度比不上你和沈蔓CP的零头。”

李薇继续道。

“——你觉得是谁？”顾明霆问。

李薇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直接把咖啡连杯扔垃圾桶里。“我一开始以为是几个老对家在搞事，你这次提名戛纳，挡了太多人的路。”她顿了顿，有点迟疑，不是对自己的推理不自信，而是不知道要不要开口，“但是我看了他们的营销习惯，不像。”

顾明霆抬眼看她。

“他们的风格我太熟了，”李薇说，语气慎重，像在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炸的炸弹，“他们做事喜欢铺量，大水漫灌，不管质量只管数量。但是这次的营销号文案很讲究，每一个都在临界点上踩——不造谣，不传假料，就是把一些本来就存在的画面重新剪辑、重新配文，让你挑不出大毛病，但观感就是往那个方向引。这种手法，不是竞品的习惯。”

她停了一下，看着顾明霆的眼睛。

“是母公司的风格。”

顾明霆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他微微侧头，斜眼看着李薇，表情一半隐藏在黑暗，一半暴露在灯下，像是一张海报。

“当初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说，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情，“我执意要单独开工作室，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接剧本的时候能自己说了算。”

李薇没有接话。这件事她比谁都清楚。当年顾明霆还在母公司的时候，递到他手上的本子几乎全是商业片，大IP、高片酬、稳赚不赔的那种。他想拍的那些好故事、那些需要花几个月时间去体验角色的本子，公司根本不考虑。他觉得自己的表演被框死在一个固定的模式里，再那样下去，他就废了。所以他要走。不是解约，是把经纪约单独拆出来成立工作室，挂靠在母公司下面，保持名义上的从属关系，换取创作上的自主权。

公司当时没有阻拦，至少表面上没有。但集团上层未必就真不介意。

李薇从手机里翻出一篇文章，把屏幕转向顾明霆。文章标题是《顾明霆明年合约到期或将单飞，知情人士称已有多家公司在接触》。发布时间是一周前，那时候他们还在罗马。文章的措辞很有技巧，每一句都用了“或将”“据悉”“知情人士透露”这种模糊主语，但整体读下来给人的感觉是——这件事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