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就在炒你要单飞，”李薇把手机收回来，锁了屏，“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让人去查了来源，最后追到一家小公关公司。那家公司明面上接的是自媒体业务，但它的母公司往上穿透两层，跟咱们上头那家是同一个资方背景。”

顾明霆点了点头。

“现在又赶上你提名戛纳，”李薇说，声音压低了一些，虽然这层只剩他们两个人了，“这个时间点太巧了。高层怕是当真以为你要单飞，想在你风头最盛的时候压一压。”她停了一下，“随便牺牲个经纪人，他们反正不在乎。”

纪宁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顾明霆的目光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在桌面点了两下。

“我担心——”李薇顿了顿，见顾明霆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继续道：“你知道那些人的手段，学历、履历、之前的公司，过去的经历，他们为了炒这波黑流量，纪总监那边会被扒得底朝天。”

“这些东西如果放出去——”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知道顾明霆懂。

两人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声时远时近。李薇看着顾明霆，顾明霆看着桌面。两个人都没有慌。在这个圈子待久了，什么手段都见过。买热搜、炒CP、放黑料、泼脏水——翻来覆去就那几招，换汤不换药。知道是谁在背后做的，反而比不知道要好。不知道的时候会疑神疑鬼，知道了，事情就简单了。

“你打算怎么办？”李薇问。语气不像是在问一个需要哄着的艺人，更像是在问一个合伙人——平级的、彼此信任的那种。

顾明霆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胳膊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拇指抵着下巴。

“先用工作室内部的资源把这波热度压下去，”他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经过了斟酌，“不要再去刺激这个话题，让营销号自己冷下来。重点放在正面宣传上——提名本身、电影的质量、导演和主创团队的付出。把舆论的方向从八卦往作品上拉。”

李薇听着，点头。她在手机上记了几个字，动作很快，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最难的不是现在，”顾明霆继续说，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是戛纳之后。如果拿奖了，这股力会反扑得更猛。我们要在那之前把预案做好。”

“纪宁那边，要不要我去跟他谈谈？”李薇问，“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被卷进来了。”

顾明霆的拇指停下了摩挲的动作。他沉默了两秒。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他说，“等他自己消化一下。”

李薇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把西装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

“我要谈的就这些，”她说，“你也该休息了。”

顾明霆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他把外套穿上，离开会议室是随手关上门。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纪宁那间办公室的门——门缝下面没有光。他站在那看了不过一瞬，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李薇走在他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在电梯门口停了一下，等顾明霆走过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空空的。他们走进去，门关上，电梯开始下行。

到达大厅的时候，李薇又问他：“要不要把顾沈的CP炒起来挡一挡？”

顾明霆摇头。

两人在停车场分道扬镳。

“明天九点，”李薇在顾明霆的车前站定，“我们团队会先开一个短会。”

顾明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