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把报告往前推了推。打印纸上，热搜词条的截图被红色的记号笔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海边事件发酵至今，你的名字、公司的名字、还有你那个经纪人的照片，在网上的曝光量已经超过十亿。品牌方那边已经有三个在问情况了。我们的公关团队从凌晨到现在没合过眼。”他停了一下，叹了口气。“明霆，公司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我们尊重你的艺术追求，支持你成立工作室，给你最大的创作自主权。但这次——不是公司不帮你，是你这件事，影响太大了。”

顾明霆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似笑非笑。“周总，您想让我怎么做？”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这个问题的诚意。然后他从报告下面抽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文件的标题是《关于顾明霆先生与关联人员纪某的工作关系调整建议》。纪宁的名字被打了一个“纪某”，黑色的墨迹覆盖了原本的字，但透过墨迹还能隐约看到下面那个“宁”字的轮廓。

“第一，纪某不能再担任你的经纪人了。工作室可以给他安排其他岗位，或者协商离职，都可以谈。第二，你需要发一份公开声明，澄清昨晚的事情——随便找什么理由，但必须和纪某没有关系。第三，从今天开始，你的所有公开行程，公司会加派人员陪同，确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周明远说完了，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等着顾明霆的回应。

长桌两侧的人都在看顾明霆，等着他说“可以”，或者“我考虑一下”，或者任何一种他们预判过的、在正常商业谈判中会出现的话。

顾明霆把手从桌面下抬起来，放在桌上。他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道很浅的、刚结痂的红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的，他没有遮。他把那份《工作关系调整建议》拿起来，翻了两页，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合上，放回原处。

“周总，”顾明霆的淡淡的，轻描淡写到不像是在做一个可能会改变他整个职业生涯的决定。

周明远看着他。

“我和公司的合同，还有半年到期。”顾明霆说，“到期之后，我不续约。”

会议室里瞬时没有了声音。

周明远的手指停止了叩击桌面，停在空中。旁边的集团公关部总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顾明霆的声音继续平稳、没有任何波澜地响起：“工作室会独立运作，该履行的合同条款我会全部履行完。但续约的事，不用再谈了。”

周明远的手指终于动了，慢慢地收回去，握成了一个半拳。“明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刚刚那种刻意以示亲密的和善。“你和公司签的合同里，有竞业限制条款。你独立出去，意味着你至少两年内不能接任何和公司现有业务有竞争关系的项目。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顾明霆心平气和地说。

所有人都沉默了，像是没有人能反应过这一击，顾明霆的不再续约，像是一个砸下来的核弹，他们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但顾明霆显然已经考虑得非常清楚。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看了周明远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挑衅，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一种不可撼动的“我已决定”。

“剩下的事情，让法务和商务对接。”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走廊里，顾明霆的步伐不快不慢，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一声，接通了。

“薇姐，”他说，声音比在会议室里低了一些，但没有任何疲惫的痕迹，“我刚刚在董事会上说了，合同到期不续约。你那边可以开始准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薇的声音传过来，平稳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知道了。我上午把团队叫过来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