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顾明霆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手机刚刚重新连上信号。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未读消息,他没有点开任何一条,先把手机调成响铃模式,然后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刚走了几步,屏幕亮了,来电显示老刘。
顾明霆接起来。
“顾老师,”警察老刘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比上次通话时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语气慎重。
顾明霆的脚步慢了半拍。“你说。”
“你先告诉我,”老刘问,“你那位朋友,现在怎么样了?人还好吗?”
顾明霆停在到VIP通道的玻璃门前。门开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一下,一个空乘推着行李车从他旁边经过。他侧了侧身,让出通道。“最近还行,”他说,“怎么了?”
老刘没有立刻回答。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纸张被翻动的声音。“我想先确认一下,”老刘说,“你那位朋友,除了那个需要输血治病的妹妹,已经先前你调查的那个男人外,还有没有别的亲人?”
顾明霆的唇抿紧。“没有了。”他说,语气平铺直叙,“据我所知。”
老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都没了?”老刘问,“除了那个父亲,他就没有别的亲人了?比如,母亲那边的,还有没有其他长辈、亲戚什么的?”
“没有。”顾明霆说,他的目光落在玻璃门外灰色的地砖上,“他跟他爸那边的亲戚早就不来往了。他母亲那边也没有人了。”
“好。”老刘的声音里有一种审慎的、经过多年职业训练养成的克制,“顾老师,我跟你说个情况。你听了别急,也别冲动。”
顾明霆握着手机,站直了身体。他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变轻了,像怕什么即将来临的东西。“你说。”
“你那位朋友,可能牵涉到一起多年前的人口买卖案。”老刘的声音平稳,每个字都放得很均匀,像在念一份正式的报告,“他可能是那个案子里的受害人之一。”
电话那头很安静。机场的广播声从远处传过来,法语和中文轮流报着航班信息,像潮水不知疲倦地拍打人的耳膜。顾明霆站站定,周围的一切忽然没有了意义,广播声,孩童的吵闹声,经理和某个发脾气的VIP客户赔笑的道歉声,他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只剩下老刘刚才那句话的回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里,然后所有的波纹都被吸走了,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湖面。
他过了几秒才开口。“具体是怎么回事?”
老刘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带着一丝低沉:“这个案子涉及到受害者的隐私,我能看到的部分有限。更多细节,按照规定我不能往外说。”他停了一下,“但是,如果你那位朋友愿意的话,他可以来警局配合调查。他本人来了之后,有些问题,他可以自己问,有些材料,他可以自己看。”
顾明霆握着手机,手指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几乎被自己咬出血。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他说。
“受害者名单还在整理中。”老刘说,“你决定怎么告诉他,什么时候告诉他,由你来把握,给他一个心理建设。但我建议,不要拖太久。因为后续我们这边也会去联系他。”
通话结束的时候,顾明霆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黑色的玻璃面映出他自己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微微皱着,脸色铁青。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