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推着行李车的小孩从他旁边跑过去，孩子的妈妈跟在后面喊“慢点”，声音被机场的嘈杂淹没了大半，只剩下几个不完整的音节飘过来，又飘走了。顾明霆没管他们。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划开屏幕，翻到通讯录，手指在纪宁的名字上方悬停了一下。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走向停车场的方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又一下，令人格外不安。

“你那位朋友，”老刘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响着，没有消失，“有必要做心理干预治疗，你盯着点。”

他想把那句话翻过来，倒过去，反复地想。他知道老刘没说出来的是什么，他大概能猜到，他在有钱人的圈子里久了，他知道有钱人喜欢玩什么。他知道老刘的暗示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一次都没有。

他没有想过这样的命运会降临到纪宁身上，他以为纪宁已经过得够惨了，老天不至于，没有必要，为什么非得让这个人更惨一些？

他继续往前走。他快步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之后，世界安静了一瞬。司机和他打招呼，他无心回应，只简单嗯了一声。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这条路路线是提前规划好的，没人知道他从这走，没有粉丝围堵，车子顺利驶上高速。

然后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划开，翻到通讯录，找到纪宁的名字。他的拇指在名字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他点开了短信。他打字很慢，打完又删掉，重新打，又删掉。最后他只打了六个字：“我回来了。想见你。”

他看了几秒，点了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把头重重靠向椅背，闭上眼，司机以为他累了，把车里的灯调暗，窗帘自动阖上。

阳光照不进来。

他额角的血管突突跳着，胸膛轻微起伏，手臂上青筋暴起。

忽然，一条消息切进来，让他一瞬间从某种即将爆发的状态恢复清醒。

是纪宁。

“你几点到？”

对方问。

然后又跟来一条消息。

“去工作室还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