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那个蹲下来,帽檐下面露出一截下巴和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冷冷的,叫他“老实点”。
他蹲在地上没动,直到听到那几个人走出去,脚步声下了楼梯,然后是一辆车发动的声音,车往远处去了,过了好一阵,他才敢爬起来关门。那些人的气场不对劲,一个个都是手上真沾过血的那种,和纪宁以前叫的人不一样。
他关上门后还是后怕,明明是夏天,风却吹出他一声白毛汗。他找了块破布把窗户堵上,怕风再灌进来。
那之后他去乡下猫了一阵,然而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好了伤疤忘了疼,渐渐胆子又回来,又敢去牌桌上吹牛逼了。
直到昨天下午,两个警察在棋牌室门口等着他。
一男一女,穿制服,站在巷子口麻将馆那破招牌下面。女的问了他几句话,提起了一个姓赵的名字。他没有慌,反正在社会上混久了,多少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一面说不记得,年纪大了,以前认识的人哪能都记得呢,一面带着试探反问:“他是不是犯什么事儿了?”
女警察没有回答,只是做了记录。男警察从头到尾没说话,站在后面看着他的方向,目光平直,像在默记他的反应。等汽车引擎声在巷口响了一阵消失了,他还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警车开远。他在心里想:老赵那孙子完犊子了。但条子找上自己,应该和纪宁无关。他了解那个小王八蛋,知道他不会去报案——要报早报了,但他儿子好面儿,和他那个b子养的娘一样,宁可把所有事都咽在肚子里。
那就只能姓赵的留下了什么线索,七拐八拐拐到他这了。
纪国伟缓缓蹲下,抽着烟,眼睛盯着警车开走的方向。
警察顺着那些线索摸到了他这。既然他们还在问话而不是直接抓人,那就是还没有能抓他的证据。他只需要确保纪宁不会在警察面前说那些不该说的就行。反正姓赵的死了,死无对证。
他要去哄哄纪宁。
他又想起前几天牌桌上听别人说什么黑客,白客,反正就是玩电脑的那群人,好像能耐很大,能挖到别人的个人信息,他狠狠嘬了口烟,一脚把烟屁股碾在脚下,心道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他摸出兜里一堆散票,从中拿了张一百的,然后随机走进一家修电脑的小店。
那是一家缩在网吧和彩票站之间的破店。
脏兮兮的玻璃门上贴着“电脑维修监控安装数据恢复”的广告字,字是印在透明贴纸上的,有几块已经掉了,剩下一截截胶痕挂在玻璃上。门把手也是坏的,推的时候会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
他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