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欣打来电话的时候，顾明霆正在书房看一份法务部发来的合同修订稿。

屏幕亮起来，他放下笔，接起来放到耳边。

“明霆哥，”纪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那个人今天突然来了。”她没有叫“爸”，没有用任何亲属称谓，她说“那个人”的时候语气有点抖，原来刚刚的冷硬的强撑着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顾明霆放下笔，背微微往后靠了一寸。

“没说什么。就在那儿坐着，聊小时候的事，说我妈……”她的声音在这两个字上顿了一下，“我没让他说完，把他赶走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又说，“但是他可能会去找我哥。我说了些话，可能刺激他了，我怕他去骚扰我哥。”

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何止是刺激，简直是扔下一枚核弹。她现在后悔了，觉得这么说很不妥当，万一那个人去找纪宁，这么多年来岌岌可危的平静就会被打破。她哥的精神始终绷得像一根要断的弦，她不敢想，如果妈的事被捅出来，那根弦会断成什么样。

“你不用担心。”顾明霆的声音平稳，语气温和。“这边我来处理。你只管好好吃饭，睡觉，好吗？”

“那……谢谢明霆哥。”

“嗯。”

挂了电话之后，顾明霆没有马上动。他坐在书房里，窗外已经暗下来了，他拿起手机翻出工作室行政负责人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医院那边安排一下。把人拦在门口就行。照片和信息我稍后发你。”

对方秒回收到。

当天晚上，医院那边的安排已经到位。安保公司派了人守在住院部入口，24小时不间断。纪欣病房所在楼层的护士站也接到了通知：如果看到照片上的那张脸出现在走廊里，不用叫保安，直接按铃，会有人来处理。门禁系统里录入了那张脸的影像资料，只要他靠近闸机，系统会自动识别并拒绝通行。

纪宁推门进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散下来，铺在浅灰色地毯上。

顾明霆站在客厅餐厅交界处，探头在双开门冰箱里翻着什么。他听到门响，侧过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纪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笑道。“今天倒是我先回来。”

这套公寓是顾明霆几年前买的，地段不算中心，胜在安静。他很少住这边，大多数时候都是空的。纪宁搬进来之后这里才慢慢有了被使用的痕迹。厨房里多了几套碗碟，浴室的架子上多了几条毛巾，鞋柜里多了一双比顾明霆的鞋码小一号的深灰色运动鞋，鞋头有些磨损，看得出穿过一段时间了。

纪宁从卧室换完衣服出来，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两秒，然后走过去。他没有进厨房，靠着门框，手插在裤兜里。“你今天不是有会？”“开完了。”顾明霆没有回头，把切好的菜收进盘子里，“下午去了一趟，比预想顺利。”纪宁嗯了一声。他的目光在顾明霆的背影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落在厨房窗台上那盆绿萝上。

两个人之间的安静被一种淡淡的温馨填满。顾明霆关了火，把锅里的菜盛出来，转过身的时候看到纪宁还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