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握着云蘅的手,轻叹一声,惋惜道:“不知为何,我一看见你这孩子就莫名感到投缘,可惜了,我儿没这福分。”
萧凛州侧首看向谢枕河,目光如刀般剜过去,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却冷的瘆人:“以谢家主这般人品才貌,富甲一方,何愁没姑娘嫁?”
谢枕河忽觉后脊发凉,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
“我是不愁,我娘愁。”
萧凛州开始拿身份压人:“既如此,令堂也不用愁。你谢家慨捐银米,赈济饥民,义举可嘉。待谢某回朝,定当奏明圣上,为谢家主赐一桩好姻缘。”
谢枕河笑容一僵,额上渗出细汗:“还是不劳将军好意了。”
云蘅笑看着两个男人之间,你来我往地打机锋,一边看似不经意,手指轻轻搭上谢夫人的腕脉,凝神细察。
谢枕河眼角的余光瞧见云蘅细微的动作,心里涌起感激。
他娘坚信自己没有病,一向很反感看大夫,有时无论怎么哄劝也不听,这才让她的癔症多年来时好时坏,无法根治。
“枕河,我请了一位名医来咱家……”
他兴致冲冲进来,看见屋里的几人,瞬间愣住了。
跟随他一起进来的赤脚郎中,手里提着药箱,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礼貌地询问道:“请问病人是哪位?”
他这一问,谢夫人突然癫狂扫落了桌上的茶水,大喊大叫。
“我看大夫,我没病。”
全然没有了方才那端庄正常的模样。
谢枕河慌忙上前抱住谢夫人,轻声安抚:“娘,别怕,我们不看大夫。”一边赶紧给谢家二叔使眼色。
谢家二叔也心知坏了,赶紧带着大夫离开。
他只听下人说家主回来了,此时正在花厅,没料到大嫂也在这里。
经过云蘅身边时,一眼望向她,忽然怔了怔。
这姑娘的面容……
萧凛州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云蘅身前,阻挡了谢家二叔的视线。
谢家二叔知自己失礼了,连忙垂下眼离开。
谢夫人依旧失控地大哭:“枕儿,我没病,他们想下药害我,药里有毒!”
她忽然盯着眼前的人,满眼惊惧地猛地推开他:“不,你不是枕儿,是恶鬼,你还我夫君,还我女儿,你拿命还来……”
她神志不清,发疯般捶打抓挠谢枕河,谢枕河只得抓住她胡乱挥舞的手,目光沉痛,声音沙哑:“娘,我是枕儿,不是恶鬼,你看清楚一点!”
他脖颈那道被抓伤的血痕,唤醒了写夫人的神志,她慢慢清醒过来,颤着手想去处他脖子上的伤,心痛道:“枕儿,娘又弄伤你了……”
谢枕河边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的碰触:“我没事,娘。”
他唤来丫鬟:“绛雪,扶夫人下去。”
“是,公子。”
绛雪是谢家夫人的贴身丫鬟,忙上前搀扶着谢家夫人,柔声哄道:“夫人,我们回房,绛雪给您唱曲儿听。”
谢夫人脸上的癫狂的神色,慢慢平复,孩童般懵懂任由丫鬟搀扶着回房,嘴里喃喃念道道:“听曲儿,你唱给那只雀儿听……”
云蘅目送着她离开,心里感慨颇多。
方才明明看似正常的人,忽然就发起疯,发髻松散歪坠,眼光散乱,言语颠倒,对着自己的儿子又抓又挠。
她从衣袖里取出一只绿色的药瓶,递给他。
“你脖子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谢枕河接过那只药瓶,道了声多谢,而后苦笑道:“家母的癔症时轻,时重,发病重时身边只认得我和绛雪。”
萧凛州原本不太喜他这人,可如今看来他也算得上是个孝子。
“令堂之症,怕是有些年头了”
云蘅也好奇问道:“谢夫人何时患的病,诱因为何?”
谢枕河缓缓说起来:“是好多年了,十六年前,家族遭遇变故,我父亲被害死,我娘怀着我妹回娘家避祸,半途中遇到的杀手埋伏,她当时正值分娩难关,生下我妹妹后,重重打击之下,她的精神越发不正常,慢慢的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云蘅听着他的讲述,莫名心生难过:“谢夫人也是可怜……”
“早些年,我重金广寻天下名医,她还能听我的话,给大夫瞧病,后来病症日益严重之后,就极端排斥看大夫。”
谢枕河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他显然忘了当着别人夫君的面,唤人家妻子的闺名不妥。
“云蘅,我娘这病,还能治么?”
萧凛州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决定收回方才对他生出的那半点恻隐之心。
云蘅点了点头:“能治,只是这药方里所作配的药材共计十种,每种都罕见,且价值斐然。不过对于你们谢家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谢枕河坚定的眼神里,透出不可动摇的决心:“对我谢家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能治好我娘的病,付出多大代价都行!”
他们的母子情深,令萧凛州和云蘅皆羡慕动容。
他们俩,一个生母不详,自幼长于大夫人名下,虽衣食用度不短缺,却备受冷遇,一个则有娘,待她却刻薄的很,后来才知不是亲娘。
谢枕河的母亲虽有癔症,可无论是病着还是清醒,只认得他一人。清醒时温言笑意,将儿子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
因神志不清时误伤了儿子,也会感到痛苦,自责,有时也想过自缢,免于儿子为了照顾自己心力交瘁,只是几次都救下来了。
可谓是,世间事,岂能尽如人意?
云蘅将所需的药材一一写下,交给谢枕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