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汉堡她点了杯咖啡,不加奶和糖,问他还要什么,他要了个草莓味的圣代。她边喝边看他吃,看他一勺勺往嘴里送,她觉得他人都像草莓味的,又白又有一点淡淡的粉色。分明就不是大人的样子。
他垂着眼在想自己的事情,想来想去,想进了死胡同,还没察觉到她在看他,便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自从搬家以后,就没再跟老街坊联系过了?”
她说:“是啊。干嘛?”
“不干嘛。”他说,“就想起你刚搬走的那会儿,我还跟别人打听过你,结果竟然没有人知道。”
“那当然了,”湘君略显尴尬地笑道,“我妈连我都没有告诉,又怎么会告诉别人。”
“为什么?”
湘君摇了摇头。
春生咬口汉堡。
她说:“你当时找我有事?”
他咽下汉堡才小声说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嗯?”她没听清。
“你结婚了吧?”
这一句倒是说清楚了,但她却不想答。
见他还正儿八经地等着,她便愤愤地说:“你知道还问!”
“我只是推理,但并不确定。”
“推理?”
“看你左手无名指有勒痕,应该是婚戒留下的吧?那么明显,要么是刚摘下没有多久,要么是戴的时间太长,留下痕迹太深,所以才没有这么快消失。”
“厉害啊,小福尔摩斯,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么?”
“那当然也有。”
“比如?”
“比如你摘掉戒指的原因,肯定弯弯绕绕,我就不知道也无从推理。”
“其实也没什么弯弯绕绕,婚是我要离的,最近正在走离婚诉讼。”
话已至此,她不再说了,他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时她手机突然响了。
趁她低头去包里翻找,他慢慢舒一口气,把呼吸调到正常节奏。
待她抓出手机一看,屏幕上竟然是前夫的名字,她直接按掉不接。再打,再按。春生假装没有看到,继续专心吃化掉的圣代。
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她正要关机,却发现屏幕上是妈妈的名字。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春生点了点头。
“喂。”她转身面朝窗外。
那边是李亚珍低沉的声音:“向东说你不愿意回家,担心你不方便,又把东西都拿过来了。”
湘君不知道该说什么,也知道多说多错,索性闭上嘴什么也不说。
李亚珍说:“回来一趟吧,不管是拿走还是留下,都该你自己来给一个交代,我把午饭做好了等你。”
“我已经吃过了。”
“那就喝汤。”说完那边便结束了通话。
春生虚着眼看了她一会儿,看她的郁闷不像是装的,便故作轻松地打趣她道:“是不是有事要先走一步?”
她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常用这一招啊。”
她听出了他的话里有话,但她懒得解释,也没有心情再跟他拌嘴,只是淡淡地说:“走吧,我先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今天周六,我不住学校。”
“那你住哪儿?”
“我回家啊,回老街的家。”
他以为只要一提到老街,她就会知难而退,就会笑笑说“那下次吧”。本来嘛,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结果她竟然还是坚持。就算他一直表示抗拒,一直在生硬地推说“不用了”,她也始终不动不松口。
她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他也不难猜出,她觉得他既然付了饭钱,她就要帮他省一笔路费,这样才算扯平,才算是彼此“互不亏欠”。
争来争去,没有办法,最终也只能是他服软,只能乖乖上车,木偶一样坐在她身旁。
她那辆又破又旧的小车,配上她半生不熟的技术,一摇一晃,晃得他一点也不敢松懈。一路手抓在门把手上,一直调试呼吸,连手机都不敢看,生怕一低头就会吐出来。
等红灯时,春生抬手指左前方路口,晕沉沉说道:“在那边街口停就行了,不用开进去的。”
“干嘛?”她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怕被人看见你跟我一起?”
“啊?”春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赶紧用力摇头,大声说道:“当然不是啊!”
“不是就行了。我记得你家面馆的位置,不用你说,保证不会送错。”
前面的红灯倒计时开始,她等待着,手指灵活地轻敲方向盘,看似漫不经心,可不断加速的敲击的节奏,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和紧张。
他想了想终于还是问道:“这是你搬家后第一次回去?”
她点了点头。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送我。”
“这有什么好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