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我?”
她笑:“你请我吃汉堡我送你回家,顺理成章,大家互不相欠。”
“算得这么清楚,难道是怕我缠上你吗?”
“那倒也不是。只不过我这人就这性格。”
绿灯一亮,一脚油门,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他立马收声屏住呼吸。
她抬眼从后视镜里一瞥,见他一脸紧张,又可爱又帅得舒舒服服,不知怎的,心里竟涌起来一股暖流。
“你喷香水了?”她借着飘来的香气问道。
“啊?”
“味道还挺好闻,是什么牌子?”
“我不知道……”春生老老实实地回答,“也可能是爽肤水的味道。都是室友借的,所以我也不大清楚。”
“借?为什么要借?你自己没有?”
“没有啊,我平时又不用。”
“那倒也是,你这皮肤确实也不用,”她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那你今天为什么用?”
本来只是没话找话,却不小心挠到他“敏感地带”。整张脸瞬间红得发烫。不能不说,又不知该怎么说。
“我……今天天气很干……所以……”
这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那边窗外就有人在骂:“贱货!破鞋!光天化日也敢偷人!潘金莲见了你都得叫姐!”
湘君还来不及发散思维,就见一身材丰腴的妇人,身穿扎眼的荧光绿外套,站在路中间插着腰大骂:“你他妈的跟谁乱嚷嚷呢?老子偷人管你什么事?又没有偷到你的头上!”
“瞧瞧,瞧瞧!破鞋还挑起臭脚来了!不要脸啊不要脸!”
荧光绿女人放声笑道:“你放心,张翠英!就算全世界男人死光了,你家那男人我也看不上!呸!”
湘君聚精会神地听着,还嫌不够,又伸手去包里摸近视眼镜。
正想问春生那两人是谁,春生却淡淡说了声“停车”。
“还没到啊……”
“我让你停车!”春生歇斯底里地大喊。
“急什么啊!”湘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只能是机械地接收指令。
随便找一个空位停好,都还没有熄火,春生便推门冲了出去。
只见他直接冲去路中间,冲到荧光绿女人身后,二话不说,抓住她手腕就往后扯。
女人竟然也不反抗,也不再大吼大叫,看样子已经被吓呆了。
直到对街又开始乱骂,骂完她不够还波及春生,女人再一次暴跳如雷,对春生喊:“你不要管!今天这事儿非掰扯清楚,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妈!”春生从后面将她抱住,“你不要再胡闹了!什么死不死的!有什么直接找警察好吗?”
“报警?好啊!让警察来管管你这个烂人!”对街那女人猖狂地笑道,“还是你儿子比你有头脑!知道用什么方法来治你!”
一句话又点燃一场大火。
湘君坐车上都看傻了,一动不动,安全带抓手里就一直抓着,眼忘了眨,嘴忘了闭。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也不知春生该怎么办。
有关老街不好的记忆,和那些“破罐子破摔”的画面,再一次猛烈袭上心头。
她不知该下车还是掉头。
正纠结时,春生突然回头,用他那射线一般的目光,穿过她眼睛直抵心脏。
在那转瞬即逝的刹那,她几乎根根理清,藏在他复杂眼神里的,破碎的、无解的、灰暗的线条。
心也没来由地隐隐作痛。
她知道她已是别无选择。
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飞奔到他身后,她压低声音问道:“那人是谁?”
“一个泼妇,总是在背后造我妈的谣,说她……她……”
“行了,不用说了。”湘君觉得外套碍事,脱下来卷成团扔到地上,撸起袖子,绕开他径直向对街走去。
“诶——”春生刚喊出来,她回头冲他“嘘”了一声,眼神又狠又带着笑意,警告他不要再出声捣乱。
走到那个叫“张翠英”的面前,也不管她比自己高多少、壮多少,只顾仰着脸大声说道:“在公共场合做人身攻击,不仅是损害他人名誉,还是扰乱公共秩序,我现在马上就可以报警。”
张翠英扭脸吐了一口痰,笑道:“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她说,“随地吐痰,破坏公共卫生,又加一罪了。”
张翠英将她上下打量,心想,就她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儿,还想替人出头?也不掂量下自己的斤两。她说:“她儿子都不敢站出来要强,你又算什么东西?竟敢跑出来挡老娘的路?”
湘君插着腰冷笑一声,说:“她儿子是大学生,是文明人,是脸皮薄,不要强不是因为怕你,而是不想被浓痰给黏上。我就不一样了,我是记者,是老油条,我进社会都快十年了,常跟‘牛鬼蛇神’打交道,我是不怕脏东西的。你要是觉得这热闹不够大,那么我倒是可以帮忙,助你一臂之力,帮你拍照片登报宣传,你看怎么样呢?”
“记……记者?”
湘君从裤兜里摸出记者证,手一伸递到那人面前。
那人皱眉一看,证件清楚明白,不是作假,面前这小女子真的是记者。她低头假装轻咳了两声。
“干嘛?”湘君趁胜追击,“你还有什么想说?”
“我?我认识你吗?我跟你说得着吗?”她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群,发现都是熟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相挺,心虚在所难免。于是小声骂了句“神经”,就绕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时,有人在人群里对湘君大喊:“哟!这不是李老师家的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