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初中历史老师,王老师,儿子在你隔壁班那个!”
湘君一听她提到“儿子”,心里多少已经有数。把浸满了豆浆的油条塞嘴里,边嚼边说:“哦,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我得吃快点了,不然上班又迟到了。”
李亚珍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和她约了今晚吃饭,你也要去的。”
“我?我为什么要去?”湘君当然知道为什么,但她只能装傻,只能尽量把话题岔开。
可李亚珍却是技高一筹,继续不急不慢地说道:“王阿姨的儿子,也就是你隔壁班的同学,上个月从深圳回来了。”
湘君端起碗把豆浆喝光。
“听到我说没有?”李亚珍眼神变得锐利。
“我听见了,我不说话是因为我不能理解。妈,我这才刚从火坑里出来,您就急着要往回踢啊?就不能让我先喘口气吗?”
“你现在还不是能喘气的时候。”李亚珍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的年龄,你的处境,都正是四面楚歌的阶段,你看不清是因为当局者迷,但我不能陪着你迷,我必须跳出来拉你一把。”
“妈,我……”
李亚珍打断了她的话说:“小伙子挺好的,长得不错人也挺单纯,据说早些年都忙着工作,才耽误了自己的人生大事。”
“妈,”湘君把碗放下后说道,“您这话说得就很有问题,什么叫耽误了人生大事?工作就不是人生大事了?”
“你又要跟我找不痛快?”李亚珍用眼神剜了她一刀。
为了安静地吃完这顿饭,然后准时出门上班,也为了得来不易的和平,湘君也只能一秒认怂,
“今天晚上六点,外贸饭店,王阿姨和你同学都来,只是见见。”李亚珍一脸严肃地说道,“你最好快点习惯这节奏,因为这还只是开始。”
上午忙完手里的急活儿,湘君关了电脑,托着腮发呆,满脑子都在想中午吃什么。由于想得太过认真,主任都走到她身后来了,她也没有察觉,还在闭着眼睛神游。
主任伸手拍了拍她,她吓得弹了一下,主任脸色就不大好看,厉声说道:“下午有个医院的采访,干脆你去跑吧,你老公不是外科大夫吗?”
主任把话扔完了就走,湘君急忙将他叫住。
“还有事?”主任不耐烦地说道。
“也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主任您一声,我现在已经没老公了。”
“啊?没、没有了?”主任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离婚了。”
“啊——”
因为有更严重的猜测在前,所以当听到“离婚”二字时,主任还是先松了口气。然后如释重负地说道:“哦,好。不不不,不好,我的意思是,嗯,你懂吧?”
湘君抿着嘴点了点头。
主任摇了摇头,遗憾表示:“既然如此,那我就再去问问别人。”
“不用麻烦,还是我去吧。”
“可你不是……”
她笑:“没有一个当医生的老公,难道就不能跑医院线了?您不是常常在选题会上说,专业才是立身之本吗?您不是常常教育我们,只要是任务就要完成,不要找任何客观原因吗?”
这话是主任最爱听的。
无论她是不是出于真心,他都一字不落地点头。
最后还笑着加了一句:“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下午完成了医院的工作,湘君走出门诊大楼,找了个花坛坐着歇气,一点开手机,发现微信消息都满了。其中除了少数是工作,剩下的都是李亚珍和李丹。
李丹责怪她不够朋友,离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说。湘君心想,主任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表面上看着不苟言笑,实则嘴却像老太的棉裤腰。湘君简单地讲明了原委,顺带再一次感谢了李丹,在她最分身乏术的时候,要是没有李丹,她恐怕连饭碗也难以保住。
处理完了李丹那边,又把注意力分给李亚珍。点开未读消息,都是在提醒她要好好打扮,要喷香水。差不多四点刚过一刻钟,又开始问她出发了没有?是打车吗?路上堵吗?还问她为什么都不回消息。
终于打到车坐上去以后,她又发来微信问道:“快到了吗?”
这一环扣一环的问题,像极了猎人捕猎的手段。步步引诱,又步步相逼。等在最前面的是最大的陷阱。湘君重重往椅背一靠,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她就说晚上要加班了。哪怕在办公室枯坐到天明,也好过去赴这场“鸿门宴”。
不过她又一想,就算推掉了这次又如何,李亚珍会这样善罢甘休?算了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求一个早死早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