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吧,”春生不急不慢地说道,“我不会再发出任何噪音了。”
湘君懵然,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知道。她于是没好气地说道:“你也知道你动静很大啊?”
他回头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嘴几度张开又闭了起来,好多话想说却没有说,他想,那就再没有机会说了吧,就这样吧。
“那你今晚住哪儿?”湘君手抓着门把手问道。
“还能住哪儿?枕头都带来了,当然在这里凑合一晚啊。”
听他的语气依然很重,没有丝毫缓和的意思,她便淡淡地说:“今晚很冷,注意保暖。”
深夜睡在床上,湘君直直地睁着眼睛,辗转反侧,不知道心里再纠结什么。
窗外风吹雨敲打窗玻璃,噼里啪啦,如泣如诉,是睁着眼都能够想象的寒冷。
他都那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不知天冷要加衣吗?难道还会冻着自己吗?她重重翻身面朝墙壁,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又转过一个念头,他今天搬家如此匆忙,枕头都用来挡过雨了。如果枕头只有一个,那他这一觉要怎么睡呢?万一被子也打湿了呢?
无数个对他不利的念头,全在她脑子里飞速盘旋。看来不管是不行了,她索性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果断下床,垫着脚轻轻走到衣柜前,生怕吵醒妈妈,然后再轻轻拉开柜门,踮起脚从顶上扯下床棉被,和一个粉白色的枕头。
等到抱着棉被和枕头,走到卧室门口,开门之前,她又开始犯难,要怎样小心才不会被发现。看看时间,现在是李亚珍熟睡的时候,还没到她起夜的时段,只不过她睡眠一向很浅,有时湘君在卧室咳嗽,她都能在隔着墙问怎么了。此行推门而去,想必凶多吉少。如果真是被问起来,也只好认倒霉实话实说。
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原想垫脚走路,减少与地面的接触面积,无奈她手里东西太多,毛毯和枕头又挡住了视线,能好好往前走已经很难,保证不摔跤就不错了。
屏住一口气穿过客厅,还好身后是一片沉寂,伸手摸门锁拉开房门,也是顺利得一气呵成。
都已经上了一层楼了,她才感觉到夜的寒冷,才想起来,刚刚太冲动走得太急,竟然连外套都忘了披了。
现在再回头已经不现实,只好咬着牙先往前冲。
在门上“咚咚咚”敲了三下。
门内没人应声。湘君把耳朵贴了上去,仔细一听,好像也没有一点动静。
于是又“咚咚咚”敲了三下。
“谁?”春生闷闷地嚷了一声。
湘君听出来声音很远,想到他不会是在客厅,于是又敲了房门一下,没有说话,等他先把门开了再说。
片刻之后,门总算开了,春生背着光站在她面前,头发还在滴水,身上穿一条深蓝色浴袍,松松垮垮,袒露着雪白健壮的胸膛。湘君的眼神躲躲闪闪,转几圈也不知停在哪里。还好春生先开口说道:“你这是干什么?”
她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定了定神,轻轻咳嗽两声后说道:“今晚降温,怕你被子不够,想说给你送来救急。”
这下换春生愣着不动了。
湘君笑道:“干嘛?你不是很能说吗?这会儿该说又不说了?”
“我该说什么?”
“说谢谢啊!”
“哦。”春生抬手抓了抓头发,“谢谢你的关心。”
湘君把东西递到他面前,他却立马后退了一步,说:“我身上是湿的,麻烦你帮我放进去吧。”
湘君虚着眼打量他一遍,确定他没说谎,这才慢慢绕过他身侧,从夹缝里小心地挤了进去。
春生关了门跟上前去。
湘君才刚走到客厅,就闻到浓浓的沐浴液清香。这房子和她家格局一样,所以她自然就瞄去洗手间,看见里面的灯还开着,水汽正一团团向外涌出,她想,他刚刚应该是在洗澡。
“就放茶几上吧。”春生在她身后说道。
她扭脸看向茶几,看见上面虽然空着,但是却铺了厚厚一层灰。于是也没吭声,径直就向主卧走去。
卧室的灯光比客厅昏暗,湘君慢慢走到床边,俯身把东西放了上去,解放双手,直起腰来,才放任视线环顾四周。
简单得不能更简单的卧室,一张旧床,一盏小灯,一个独立的掉漆的木衣柜,一把和床配套的椅子,不知道哪些是他搬来的,哪些是原房主留在这儿的。空气里泛着陈旧的霉味。湘君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心想,他要在这里开始新生活?可这里跟“新”也不沾边啊?即使离他上班的地方近,但他不是还没毕业吗?干嘛提前来受这个罪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双手从身后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