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茶楼有自助小吃。

平微到来之前，湘君拿了几大盘食物，找了个靠窗又最靠里的卡座，一坐下就只顾埋头苦吃。就像饿了一个冬的棕熊，叉到什么就三两口解决。

平微都来了她还没吃完，平微也不打扰，就安静地坐对面看着她吃。看她噎着了还给她递水。“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平微终于忍不住问道。

“哎呀，别提了。”湘君放下叉子，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果汁，然后擦了擦嘴，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

“你慢慢说，我不着急，反正都被你薅起来了，再怎么也会听你说完。”

湘君的确有很多话想说，也的确是只想对平微说。但是又不知怎么搞的，真的坐在了平微面前，她却突然又开不了口了。

一句话不说也是不行的，那么，她想，就干脆先说点无关痛痒的。她说：“最近和周凯有联系么？”

“干嘛？”平微边看酒水单边说，“我不问你你倒来问我了？周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事干嘛要跟他联系？”

湘君听完这一番数落，脑子瞬间又宕机了一下。这平微是吃了枪药来的？怎么火药味这么重呢？她们聚一起不就是闲聊天吗？怎么还上纲上线起来？

“你干嘛？”湘君，“我说一句你说十句啊！不就是随口一问吗？你跟周凯是什么关系，你问我吗？那我告诉你啊，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我跟他就是什么关系！行了吧？”

平微先是一愣，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她和湘君之间，之所以能维持这么久的友谊，就是因为，她俩的性格，有很多能够互补的地方。

“行了行了，你是记者，我说不过你，我投降，我承认错误，行了吧？”平微举双手向她求饶。

湘君笑道：“跟你说正经的，你非要演戏，真是服了！你可不知道啊，我可是逃了我妈的相亲局，冒着会被杀头的危险，出来跟你见面！”

“相亲？为什么相亲？李老师不是已经……”

“已经选中了周凯？”湘君说了她没说的半句。

她便点了点头。

“大概是因为我跟她说过，我对周凯没有可能，她也没有办法，只好继续积极迎战，决定要用‘广撒网的战术。”

“你为什么要对她那么说呢？周凯不是挺好的吗？”

“什么是好？”湘君把餐巾纸拧成了麻花，“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才算是好？还有，是不是好的就代表合适？”

“我虽然听不大懂，但我大概能得出结论。”

“哦？”

“你对周凯根本没兴趣。”

平微到底是了解她的，一句话就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可是湘君你有没有想过，”平微突然板着脸说道，“找一个爱你的比你爱的轻松。”

“是吗？”湘君嘴上答得很轻松，实则心里却相当震撼。她是万万没有想到，曾经那个潇洒的平微，那个在酒吧喝醉酒以后，跳上桌子，拿着空酒瓶当成话筒，对舞池大喊“智者不入爱河”的女孩，竟然会说出这一句话来。她记得很早很早以前，有一首烂大街的歌曲，名叫《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里面有一句很土的歌词，其实也就是平微的意思：爱我的人为我付出一切，我却为我爱的人流泪狂乱心碎。

湘君盯着平微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怀疑和不解。

平微问她：“你看什么？”

她说：“我是想看看你到底怎么了？”

“我？”平微心虚地提高了音量，“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你最近怎样？”

“还不就是那样。”平微说完笑了，但是却笑得十分勉强。

也许是因为气色不好，脸也还没消肿，笑起来竟然跟哭起来一样。

湘君再问：“你到底怎么了？”

“你有完没完？”平微端起咖啡却不喝，只是凑近那腾腾的热气。

“你以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那我是哪样？我应该是哪样？”

“你……”湘君不自觉就盯着她的手，想到了那蜈蚣一般的疤痕。她不敢问，却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平微听完只是微笑，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全是苦涩，全是无边无际的茫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像一个失语症患者，忘记了什么字能组成什么词，忘了该怎么用词句来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