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君只能步步引导:“我觉这样是不公平的,对你,我永远是在倾诉,让你做我的情绪垃圾桶,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就以为应该这样。可是当你有垃圾的时候,却总是自己默默消化。平微,你不能这样对我,更不能对自己如此残忍。”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平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些事都是我自己找的,说出来让你陪着我难受,不是害己又害人吗?”
“是不是感情上出什么事了?”
平微虽然还是沉默,但是却没再急着否认。她把头微微偏向窗外,视线幽幽地飘向远方。
原来,平微是真的有一段爱情。从去年年初就开始了。那时候湘君还没有离婚,还沉浸在虚假的幸福里面,一边上班,一边养生,一边喝咖啡,一边喝中药,想要把身体调理到最好,然后再孕育一个新生命。然而她却并不知道,在她的好闺蜜平微那边,早已弯道超车,把她遥遥甩在了身后。就跟她升职加薪一样,总是比湘君要快一步。湘君才刚有备孕的打算,平微就已经上过手术台,在她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结束了超过两个月的生命。
让她这么做的人是靳伟,平微的顶头上司,四十出头,一表人才,是公司上下公认的“极品”。平微爱上他实属自然,就跟他会爱平微一样。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猎人,他们热爱竞争,他们追求刺激,他们也有着相同的审美。听平微说,靳伟是第一个去她家以后,称赞她格局改得好的人。他也喜欢冰冷的后现代。但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已有十五年的婚龄,有一个女儿今年十四岁,马上都快要念高中了。
而这些平微早就知情,并且是开始前她就知情。靳伟从来都没想过瞒她,他说因为他不会离婚。平微也以为她不在乎那些。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只争朝夕,
“所以你手上拿到疤痕,是因为他?”
平微笑了。笑得是那么凄风楚雨。好像是在告诉湘君,手腕上的疤跟心上的比起来,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湘君的语气已经很坏。虽然理智在强迫她冷静,不能用言语去刺痛平微,但她却抵不过内心的冲动。平微怎么会这么傻呢?这还是她认识的平微?说实话她其实更狠她自己。平微都已经这么难了,她这个好闺蜜在干什么?做朋友做到这个份上,她才是最失败的那个,她根本是自私自利的小人。
“到了走不下去的一步。”平微异常冷漠地说道,“可是我却还想往下走。”
湘君无言。
“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明明事先都已经说好了,我们只是玩玩,结果我竟然贪得无厌,竟还想把他占位私有。我算什么?万人唾弃的小三而已!”
“平微!”湘君一把抓住她的手,虽已无言,却把力气集中在手上,想让她感受到她的存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在泥潭”。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坏,没有道德,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烂人、贱货,可是……可是我也不想啊……湘君,你能懂吗?”她说着哭着,说不通时自己也着急,一甩手竟把杯子也砸了,“你知道我的心吗……我是真的真的不想这么做……”
“你先冷静一点好吗?”湘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的心我知道我也能懂,我可以理解,但我希望你也能明白,你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能不能走通,有没有明天,到底值不值得!”
“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我已经没办法再回头了,与其看明白以后去死,不如迷迷糊糊地苟活。”
“你是不是疯了?平微?”湘君忍着泪晃动她的肩。
“我也想疯,湘君……我好像失去了知觉,我好像早就已经死了……
那晚回到家里,李亚珍差点就对她动手了。
事情是这样。
湘君早上离开家以后,李亚珍百无聊赖,又开始整理起相亲的资料。
她做事情一向认真,一认真就容易忘记时间。等到抬头看墙上的钟时,才发现已经快到中午了。闲下来心里就升起疑惑,想说湘君怎么没动静?好不好也应该说一声啊!她于是拿起手机,正要拨通湘君的电话,刚好就有人打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是相亲对象的亲友,平时是他们在相亲角联系。
李亚珍才刚按下接听键,那边就开始破口大骂,骂完李亚珍再骂倪湘君,说她们母女俩都是骗子,这么热的天,害她那老实巴交的侄儿,坐在日头底下,一等就是三个钟头。
李亚珍挂了电话以后,赶紧就给湘君打过去,心里还在为湘君想理由,心想会不会是找错了地方。结果电话刚响了了两声,就被对方掐断成忙音。再打,不好意思,对方已关机。
后来李亚珍没有办法,只好把下午的约会取消。然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完全进入了放空状态。这是她活的这五十多年来,第一次觉得人生无望。想当初就连倪家辉出轨,带着离婚协议书回家,她都从来没陷入过绝望。最多只是觉得苦涩,觉得自信心被打击到。但是不管怎样,只要一看到身边的女儿,看到她渐渐长大的样子,又觉得生活还有期待。
晚上倪湘君回到家里,客厅没开灯也没开电视,完全一片漆黑,还以为李亚珍已经睡了。
结果等她把灯打开,就看见沙发坐着一个人,薄薄一片侧身对着她,不是李亚珍还会是谁呢?湘君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后,她其实一点也不意外。李亚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索性就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已经失焦的眼睛,开口说道:“妈,对不起,今天单位临时有事,我得回去赶一份稿子。”
“是吗?”李亚珍轻飘飘地说道,“那你赶完了吗?”
“嗯?”湘君反倒被问蒙了。
“工作完成了吗?”李亚珍语速越来越慢,但是音量不减,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湘君也只能乖乖点头。
“那好,”李亚珍说,“早上的那个为了等你,都中暑了,回去还差点去医院输液,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了。至于下午和晚上的对象,我已经提前取消掉了。如果你明天有空,那么我等会儿就来安排。如果你下周有空,那么我们就约在下周,你看怎么样呢?”
湘君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而李亚珍又是纠错高手。湘君在她眼里是学生,是需要时刻鞭策的差生。她不仅能看出湘君的对错,还能修改她的错误。而她做这一切的目的,是想让湘君以好学生的姿态,去面对未来的每一份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