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都已经过了,人都快走光了,湘君却还在电脑前忙碌。还好已经是收尾阶段,类似于红烧的最后一步,大火收汁儿,只需一两句点睛之笔。
两个小时之前,主任把这活儿交到她手里,非但没问她是不是有空,反而一再强调,要快,一定要快,最迟下班前一定要交。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总在临下班之前派活儿。一而再,再而三,搞得湘君都开始怀疑,会不会是主任在给她“穿小鞋”。想要用加大工作量的方法,逼她自愿放弃工作。
一开始只觉得又气又沮丧,好几次真想撂挑子算了。可是当她强打精神,完成了一次又一次“不可能”,又觉得不像是那么一回事。虽然每一次赶工的过程,都是忙乱到一塌糊涂,但当积极性被调动出来,内心深处的那一种满足,却又能生出无限的快乐。
到后来她才听李丹说起,主任之所以会次次找她,是因为老编辑的推荐。
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那位德高望重的“报人”,办公室所有同事的老师,竟悄无声息地关注起湘君。关注她的文章,也关注她平时的工作态度。久而久之,便对她的能力以及潜力,有了很大一个改观,从只想浑水摸鱼的老油条,变成了积极进取的同事。
湘君自己私下里琢磨,想到也许是有好多次,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一个在座位上悠悠地抽烟,一个在电脑前“噼啪”打字,谁也不干扰谁。最终把稿子教到他手里,通篇看来,竟然一点也不像是赶工,不仅内容无需调整,甚至连标点都不用改。
有次在周四的选题会上,万年没表扬过谁的老编辑,也都开腔表扬她说,这下终于有记者样了。
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用“句号”打点,这篇稿子就算是完成了。湘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稿子发送出去以后,她起身活动手脚,看看窗边绿植,放松疲劳过度的眼睛。老编辑正在窗前抽烟,突然和湘君的视线撞上,他只点了点头,就又看向别处去了。湘君心想:“就只有咱俩是劳碌命了。”
这时,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湘君回过神抓起来一看,是李丹发来了一条微信。
她说:“难怪不跟我一块儿走呢!原来佳人有约啊!”后面跟着个偷笑的表情。
湘君回过去一个问号。
李丹又发过来:“顾老师亲口告诉我啦,说他是来接你下班的!”
“顾老师?”湘君自言自语,“谁是顾老师?”
“该不会……”她随即倒抽一口凉气。一边把东西往包包里收,一边在心里大骂自己:“怎么把这件事都忘了!”
风风火火地冲出办公楼,还没走到大门,就已经看见那熟悉的身影,那令她安心又焦灼的身影,正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心里当然一半是感动。一想到他为了不打扰她工作,就这么傻乎乎地,标枪似的,一插就插在报社门口,就觉得他简直是傻得可爱。而那另一半的气愤,则是觉得他冒冒失失,来了竟然连招呼都不打,就这么等在这里。如果她今天没加班呢?如果她就在下班高峰期,跟着大部队一起出来,他要怎么办呢?真是光想想都觉得后怕。还有,万一她随人流走了出去,没看见他,他也没看见她,那他就一直等下去吗?就没想过发信息或打电话?真的是服了他这个人了。
越想越气,冲上去直接拧了他一把,吼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来接我女朋友下班啊!不可以吗?”春生一把拽住她手腕,不由她反抗,将她一把拽入怀中。
“顾春生!你干嘛!”湘君抬脚用膝盖撞他。
“都是我女友了还害羞啊?”
“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他倒是把湘君给问住了。对呀,什么误会?他们本就是情侣关系,抱一抱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她还会如此介意?
“看吧,连你自己都答不出来。还是说什么不喜欢被抱,那我——”说着他向她低下头来。
要不是湘君反应够快,这个吻会结实地落在她嘴上。
不知道是不是年龄的问题。她想,如果她再倒回去七年,倒回到跟他一样的年纪,她会不会跟本无需他主动。
可是时间毕竟是向前,倒流只是最无奈的假设。他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虽然没有将她打服,但却也实在是束手无策。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就让他这么抱着吧。再加上这会儿天色已暗,下班的也走得差不多了,没必要一直拉安全警报。
“说吧,你今晚到底想要怎么庆祝?”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后脑勺对着报社大门。
“不是说好了一起吃饭吗?”
“这次地方由我来选?”
“当然。”
他们在街边伸手拦车,依然手牵着手,跟所有热恋中的人一样,只要能牵就一定要牵着。
湘君选了家音乐餐厅,环境幽雅,中西餐都有,还请了很棒的乐队驻唱。
来之前就说好了是湘君付钱。
春生其实还有些在意,不过一想到还没发工资,这个月房租也还欠着,他只好咬咬牙不再争了。心想与其闹得不愉快,不然安心吃女友一顿,等拿了工资再加倍补上。
湘君点完菜又点了一瓶酒,没问春生意见。毕竟那晚在温泉酒店,已经见识过他的酒量,红酒威士忌都可以喝了,香槟肯定是不在话下。
服务员走后她对春生说:“反正待会儿也不用开车,喝点小酒也没有什么。”
“贵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