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李亚珍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对面的湘君,轻声问道:“你之前存的那一笔钱呢?”
“嗯?”湘君以为是她听错了。一口水含在嘴里,咽不下,也不敢吐。
李亚珍虽已感觉到异样,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就是你开始上班以后,自己攒下的那一笔钱啊。”
“您问这个干嘛?”湘君强装淡定地说道。
“什么干嘛?问问不行吗?反正你的钱我又不要。”李亚珍皱着眉看着她说。
“妈,您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嘛!”湘君低头看着饭碗,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根本无法思考,也完全没有应对的办法。当下她唯一做出的决定,就是在一切失控之前,先起身离开餐厅,离开人多口杂的地方。既然不能阻止爆炸,就尽量把伤亡降到最低。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完了,需要迅速撤离的时候,有人来到了她们身边。
“呀,这不是李老师吗?”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伸手拍了拍餐桌边缘。
湘君立马就认出来,妇人是王老师,也就是谢文文的妈妈。上次相亲闹了不愉快,两家人就再也没有联系。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见。
“这么巧啊,”李亚珍硬生生挤出个笑容,“你也来吃饭吗?”
“哪儿啊,我要是有这么清闲就好了!”王阿姨抬起手来扇风,手腕上金镯子和玉镯子碰撞,发出叮叮哐哐的声音,李亚珍觉得难听得要死,苦于手上没东西还击,心里又急又气。
王阿姨只当没有看见,继续火上浇油地说道:“我来这里啊,是来问酒席怎么订的!我们文文啊,你们记得的吧?就我家那不善言谈的儿子,下个月就要办婚礼啦!”
“是吗?”李亚珍狠狠盯着湘君,笑容全都僵在了脸上,“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谢谢谢谢,同喜同喜,到时候你们可都要来啊!”王阿姨越说声调越高,恨不能全餐厅都能听见。
“那一定的,我等着你给我发请帖啊。”
“好好好好,一定一定。”
李亚珍见她还不想走,便接着说:“我们这些当大人的,为儿为女,还真是一刻都不得闲啊。”
“可不是吗?为了我们家文文的婚事,我可是一颗心都□□了,还好还好,最终的结果还是好的。”
湘君始终没有说话,埋头刨饭,埋头喝汤,甚至连头都不抬起来。
李亚珍以为她是难为情,觉得不好意思,曾经被砍掉的相亲对象,如今却是先她一步,迈进了已婚人士的行列。王老师则是幸灾乐祸,心想这就是自作自受,错过他们谢家这一村,再也别想找好的店了。
等到终于送走了王阿姨,李亚珍这边终于炸了。拿起筷子敲了敲渣盘,阴阴笑道:“看到没看到没?什么叫小人得志?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还愣着干嘛?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只想说,哪家的女孩儿这么倒霉,竟然会嫁给那种垃圾。”
“那你话不能这么说啊。甭管这人是好是差,只要有心上岸,就没有说永远都上不去的,主要是看你自己的决心。”
“妈,您别偷换概念,我没说他差,我是说坏。”
李亚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你这嘴到底随了谁啊?”
虽然碗里的汤已经冷了,但是湘君依然低着头,一口一口舀起来喝。要不是怕妈妈再提到钱,她早就又开口做还击了。
“你在听没有!”李亚珍愤愤地放下筷子。
“在听在听,怎么没听,您继续说呗。”
“我说再多有什么用呢?我说什么你就会听吗?你听过吗?”李亚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想想,还真是怀念过去,你小的时候,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时间是不等人的。”
李亚珍苦笑:“谁说不是呢?”
直到用餐结束,李亚珍都没有再提到钱。
湘君以为已经过关了,殊不知李亚珍是在酝酿,一场更大更强的风暴。
春生是在吃晚饭的时候,接到了老余打来的电话,先问他在干嘛。得到答案以后,就让他立马放下筷子,照着刚发给他的地址,火速打车赶来。
春生点开微信一看,地址是一家爵士酒吧,听说环境很好,听说以贵出名。平白无故,去这种地方干嘛?也不知老余是哪根筋不对。如果只是朋友聚会,想要喝酒,找个烧烤摊不就行了?莫名其妙地穷讲究干嘛?
他发微信说他不想去。老余说老邓和老林都来了,寝室三缺一。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春生也没发在做推辞,只好不情不愿地去了。
到了酒吧,才刚找到靠里的卡座,春生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就看见三个室友的中间,还坐着格格不入的珊珊。
她来干什么呢?春生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在老余的拉扯下,他才坐到了空位上去。
大家都已经点好了喝的,问他要喝什么,他心不在焉地说了句“随便”。
点完以后,大家又集体陷入了沉默。就连平时话最多的老余,也都像演员忘词一样,想表现却只能抓耳挠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