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从垫子上弹了起来,抬手抓抓头发,一时还搞不清校长的来意,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只憨憨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校长一走到面前,就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对春生嚷:“你居然还有闲心睡觉?”
春生以为校长的意思,是在责怪他工作偷懒,他连忙解释:“不是的校长,我是趁着上午没课,过来整理一下器材,这会儿是弄好了才休息一下。”
“上午没课?休息一下?”校长提取了他的关键句,“你……你……你可真是优哉游哉啊,想必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春生老实巴交地问道。
“我的女儿,你的同事,初一1、2班的蒋珊珊老师,从昨天上午到现在,没来学校上班,昨晚也一整晚没有回家!”
春生听完一整个愣住。是被珊珊吓到,也被校长的语气吓到,心想:“他女儿不见了,为什么要对我发火?”
校长又说:“我只有珊珊这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顾,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春生抬手搓了搓脸,眼神里挤满了无奈与困惑。他尽量问心无愧地说道:“校长,不好意思,我知道您现在一定很急,但是,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们很久没联系过了。”
“所以你是在推脱责任?”
春生急忙解释:“不是的校长,我……”
“顾春生,我告诉你,先不说我是你的领导。就算不是,你以为你伤害了我的女儿,我会善罢甘休?要是能让她安全回家,并且毫发无伤,我还能听听你的解释。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哼!”
校长扔下狠话就走了。不再听春生的解释和道理。看样子是认准就是他了。
过了好久,外面响起铃声,也不知是上课还是下课,春生坐在海绵垫上,慢慢恢复意识,组合起刚刚对话的碎片。
校长说珊珊消失不见了。从昨天早上离开家后,没来学校,晚上也没回家,一直到此刻都没有消息。离开的时候没告知家人,离开以后也没有联系。但是校长却还是笃定,这一切都是与春生相关。为什么?春生想问。但愤怒的校长却没给她机会。
只有当面问珊珊了。
可是,校长都找不到的珊珊,要让他去哪里找呢?
春生这边犯难的时候,湘君那边也东窗事发。
那天上午,她在工位上对着电脑,什么也没做,却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右眼直跳,脸也一阵阵发热发红,很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到了中午,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接到了李亚珍的电话。
一接通就听到那硬邦邦的声音,在那头不容分辨地说道:“下午下班了回家一趟。”
“有什么事吗?”湘君这句话脱口而出,显然未经大脑。
等她过一遍脑子以后,她意识到自己是大错特错,但也已经晚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只能静待李亚珍的爆发。
果然,李亚珍不急不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没事就不能回来?”
“妈,我不是……”
“那么我又问你,”李亚珍抢白她的话道,“你说的有事要怎么界定?怎样才算有事?是不是只有我快死了,或者已经死了,对你来说,才算是能让你回来的事呢?”
“妈……您……”湘君已彻底无话可说。
“下班回来,我在家等你。”
春生下午上完课以后,就躲进器材室猛打电话。首先当然是打给珊珊,手机打不通就打微信,打通了也一直没有人接。没有办法,只好转变策略,打给共同的朋友求助,例如老余老邓他们。结果等到的答复都是:不知道啊?她没找过我啊?接下来总是会跟着一句:你们两个又吵架了?
真是不但帮不上忙,还要生出谣言来添乱。
找人找进了死胡同里,再也没有办法,毕竟也不是很熟的朋友,不清楚她的喜好,不知道她平时爱去哪里。这不完全是大海捞针吗?要说无辜,他可才真是觉得无辜。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却突然被安上一个罪名,这和“莫须有”有什么区别?
为了消气,他决定去操场运动运动。说不定出了一身汗以后,找人的思路也会打开。
到了操场,他做完几组拉伸,转身正要往跑道去时,偶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跑道的转角,有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正在匆匆往家属区赶。他先是兴奋地追了几步,而后又停下来。他想起她今早出门的时候,没提过今天有特殊安排,更没说晚上下班要回家。她明明知道他这会儿在学校,如果她要回来,按理说是会告诉他的。所以他想,这要么是她的临时起意,要么是有事但不方便说。既然如此,那么他就该装不知道,不问也不打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湘君回到家里,气氛还是熟悉的气氛,就算好多天没回家了,但是一切都没有变化。密不透光,死气沉沉,养了一屋子盆栽绿植,却依然毫无生机,植物变成和家具一样,惹了尘,落了灰,而这家的主人李亚珍女士,木然地坐在电视前面,则像是变成了一株植物。
“妈。”湘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过身去,磨磨蹭蹭,给关门加一些繁琐的步骤。
“回来了?”李亚珍头也不回地问道。
“嗯,回来了。”湘君也随着这节奏回道。
“吃饭了没?”
“还没,还不饿。”
“我今天中午炖了点鱼汤,一会儿热给你喝。”李亚珍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在外面一个人住,肯定不便做鱼,你们年轻人就是嫌麻烦,不知道鱼是最营养的……”
“妈,”湘君受不了她的絮叨,开口打断了她,“您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吗?应该不只是喝鱼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