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珊还想继续剥蒜,似乎剥上瘾了,不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无奈手边再没有蒜头。
这下就没理由再走神了,没理由听不清春生的问话。可是她要怎么回呢?她明明都知道自己错了,可是事情到这一步,除了一错再错,让新的错去冲淡过去的错,她还有别的什么法吗?
于是她头也不抬,用那细若蚊鸣的声音,缓缓说道:“我来这里是我的事情,跟我爸爸没有关系,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真的知道?”春生无可奈何地笑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呢吧?你这叫知道自己在干嘛?”
珊珊受不了他的调侃,也受不了他话里话外的轻蔑,于是扬起下巴说道:“我当然知道。”
“那你倒是说说看看啊!”
珊珊咬着嘴沉默了半天,终于还是皱着眉说道:“他们在给我安排相亲,我不想去,但却没有人听我的意见。我告诉他们我的秘密,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们不尊重我,依然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暗自安排。他们觉得我是个摆件,想把我摆哪里就摆哪里,我要是不逃,难道就等着任人宰割?”
当她用她细细的颤音,讲出了积压在心底的话后,春生和王晓华都听呆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美好如珊珊一样的女孩儿,竟也有如此具体的烦恼。
若是顺着她的话想来,她定是在走投无路之下,才想到了春生这个存在,类似于飘来身边的浮木。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珊珊闻声回头,看见的是失了威严的爸爸。
春生怕局面失去控制,于是站了出去,挡在校长和珊珊中间,什么也没说,也知道这时候不该他说。
蒋校长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开口,但眼神已经包含了一切。首先是谢谢他的报信,让他能过来找到女儿。其次是谢谢有这个地方,护了他女儿两晚的安全。
“珊珊。”蒋校长小心翼翼地说道,“先跟爸爸回家去好吗?”
女儿没有反应,爸爸瞬间又老了五岁,近乎乞求地说:“你要是再不回去,你妈妈都快要活不成了。”
珊珊毕竟当惯了乖女儿,就算这次被逼出逃,但那一颗心毕竟是软的,三言两语一刺就痛了。她想要说声“对不起”都不行,都被哭泣声给吞没了,只好捂着嘴拼命地点头。
李亚珍从昏睡中刚刚醒来,脸麻手麻,她自己感觉,她像是被当做人肉沙袋,被人乱拳乱打一通,身体已经是散了架了,除了一部分痛觉还在,其他的大部分都是麻木。
她试着叫了一声“湘君”,还好,声音还在,吐字还算准确明晰,并没有口齿不清的症状。
于是她又叫了一声。
湘君正坐在床边打盹,没有反应,李亚珍斜着眼用力地看着她,看着这险些见不到的女儿,又想到若不是因为这女儿,她也不会沦落至此,瞬间又气不打一处来了。
“倪湘君!”她挣扎着愤愤地大声叫道。
湘君猛然惊醒,差点从板凳上摔了下去。
一看李亚珍已经醒了,她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抓床头的护士铃。
李亚珍却不管不顾地说道:“他在哪里?”
湘君一时没回过神来,护士又在询问情况。
她只好先回护士:“52号床病人醒了!”
李亚珍淡淡地重复一遍:“他在哪里。”
“谁?”湘君边揉眼睛边说。
“你当然知道我说的是谁。”李亚珍看着惨白的天花板,觉得双眼像两口枯井。
护士匆匆忙忙地赶来,又是一团忙乱,边抽血边问李亚珍问题:“阿姨抬抬左腿看看?”
“阿姨再双手握握拳头?”
李亚珍一一照做,护士看在眼里。
等到一切都结束以后,护士满意地点了点头,告诉湘君:“阿姨已经脱离危险了。接下来就是康复理疗,如果训练得当,基本上就和脑梗前一样,没有什么明显后遗症。”
一颗大石头总算落地。湘君笑着送护士出门。
回到病床边后,正想问李亚珍口不口渴,李亚珍却抢在前面说道:“如果你还像看着我康复,不想看着我死,现在就去把他给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