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赶到湘君家门口,正要敲门,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伸手一推,混乱感瞬间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春生冲到李老师身边,正要俯身搀扶,湘君却一把将他挡开。
“别碰!”她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医生说不要动她的身体!”
“湘君。”春生缓缓蹲到她身边,想安慰她,又觉得能说出口来的句子,全都苍白无力,也全都词不达意。所以就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陪在她身边。
没过多久,医生来了,大家飞快地冲进她家,放低担架,一阵风似的抬走了李老师。
抬上救护车后,只有一个人可以跟车。那当然就是湘君。
春生握了握湘君的手说:“我们医院会和。”
救护车直接开进了医院,开到了急诊室的门口。
李亚珍被推进急诊室里,很快医生就告知湘君,李亚珍是急性脑梗,需要马上用药。
除了签字就是缴费,然后就再没有她的事了,只能坐在急诊室门外,开始无奈又无助的等待。
还好春生及时赶来,在湘君最需要依靠的时候,给她送来了一个肩膀。
“李老师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你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春生一边安慰,一边抬手摸她的脸。没过多久,他感觉到右肩湿了一片,心痛的同时也感到欣慰,欣慰她此刻没保留的释放,让他深深相信,有他在和没他在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意识到走廊上灯都亮了,才发现外面的天都黑了,护士出来叫李亚珍家属,湘君红着眼冲了过去,护士告诉她药已经打了,人也总算是恢复了意识,现在要送去普通病房,继续观察治疗,一切等明早医生会诊。
春生陪湘君进急诊室里,协助护士,将李亚珍转移到移动床上,再将她从特殊通道推出,推进了安静的住院大楼。
在病房安顿下来以后,湘君拉春生到门外说:“真是辛苦你了。”
春生摇了摇头,抬手捧起她哭肿的脸蛋,轻声说道:“再这么客气我生气了。”
湘君抿着嘴点了点头,说:“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这里有我陪着就够了。”
春生这时才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深夜十点过了,的确也不早了,也不知蒋珊珊有没有回家,有没有跟蒋校长解释清楚,这一切都跟他顾春生无关。
“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湘君对着他强颜欢笑。
笑得他心里满是不忍。于是俯身把脸凑近,逼近她脆弱敏感的耳边,用气声说道:“有事就找我,我永远都在。”
第二天红着眼睛去学校,上完两节早课,春生整个人都散架了,走去器材室的途中,就已有腾云驾雾之感,轻飘飘的,双脚像踩着两团棉花。
到了器材室人都快虚脱,对干活已经是有心无力,坐在海绵垫上,正准备躺倒先补补瞌睡,哪晓得就在这个时候,都还没喘口气,就接到了王晓华的电话。
本来是想要敷衍过去,谁知道接起来王晓华就说,蒋珊珊现在在她店里。
春生赶回“晓华面馆”,刚一进门,就看见蒋珊珊坐在餐桌前,不是吃饭,而是在专心致志地剥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放着自己家不回,学校也不去,正职工作都扔到一边,却跑到面馆来帮忙剥蒜?春生百思不得其解。
对珊珊来说,这是多么可悲的现实。她也许已在心里明白,这就是所谓的苦涩的单恋,无论你多么费劲心思,孤注一掷,不爱的那一方永远也不懂。只有在伤及到他的时候,他才会跳出来,高高在上,充当起一位正义的使者,觉得自己没有责任,却有教育你的义务。
“你……你这是干嘛?”他终于发自内心地问道。
“没看见吗?”王晓华从厨房冲了出来,“人家是在帮你妈干活儿!”
“妈!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嘿!你这臭小子,敢用这语气跟你妈说话,想挨打是吧?”王晓华抡起手里的漏勺,做出要向他打来的姿势。
“对不起,”珊珊头也不抬地说道,“是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先等等先等等,现在不是对不起的问题,你知道蒋校长在找你吗?你知道你这两天不去上课,你们班都乱成一锅粥了吗?蒋珊珊,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为了自己的一点情绪,竟然连工作都可以丢下,你还算什么人民教师?看来咱们大学的校训,你全都忘干净了。”
这时珊珊还没有发话,王晓华就先跳出来维护:“干嘛说得这么难听?是谁还珊珊变成这样的,你心里没数?”
“妈!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参合了!人家的爸爸都找到我了,要我交出他女儿呢!您还嫌事儿惹得不够大吗?”
珊珊听他这么说了,心里自然也过意不去,但是她也觉得委屈,为什么都进门这么久了,都没有关心过她一句,都没有问一声“你还好吗”。珊珊心里的担心和难过,瞬间汇集成一股泪水,顺着鼻头爬升至眼底,然后一眨眼便夺眶而出。
“哎哟哎哟!你看看你看看,”王晓华赶忙递出纸巾,回头狠狠瞪春生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把人家惹哭了才满意?”
春生却始终不吃这套,“珊珊,我问你,你是不是跟蒋校长撒了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