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虑连着几天放学没有等到林忧，看着街口帮忙打包饭菜的人时，他才知道人是背着自己出去打工了。

晚上人多，学生都放了学，该下班的也下班了，人多，忙，但钱也多。

林忧去的是烧烤店，靠的就是晚上的生意，每天大概等到1点多才能下班。

送走了最后的一桌客人，林忧快步往家走，手上是店老板送的水。

拐角处，路灯底下站着秦无虑，林忧看到他愣了一下。

秦无虑什么都没有问，他说，“下班啦？我来接你回家。”

林忧跟他走了。

第二天晚上，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店里，秦无虑和江严。

江严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个起瓶器，拿在手里把玩，实在不理解，秦无虑天天放学找不见人影，好不容易见着人了，拉着他就往这儿走。

江严不理解，“来这儿干嘛？”

“吃饭。”

江严对吃饭没什么讲究的，但秦无虑不同，在他的印象里秦无虑似乎没在外面吃过什么。

江严没再说什么，点了一斤羊肉串在那哐哐炫，边吃边说，“这家还挺好吃的，你咋找着的？”

没听到回话声，江严继续撸串，他都习惯了。

这回秦无虑是真的不是故意不回的，他的注意力全在墙角树旁蹲着的那个人身上。

林忧也不是一天晚上都在干活，趁着闲着的功夫，他会从包里翻出些纸在上面画画。

被树影衬的小小的一只，像是刚到家的灰灰，只会躲在角落里玩玩具。

江严在旁边探头探脑，他坐的位置刚好被挡住，看不到墙角的人。

墙角还坐着一桌人，看上去四十多岁，酒一瓶一瓶的开，地下搁的全是空瓶。

林忧里他们里的近，不故意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们从现在吹到了当年，没喝完的酒瓶放在地上，被脚一碰就倒了，酒水顺着地面流到墙角，流到林忧的鞋底。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瞳孔猛的缩了一，那个人，林忧很熟。

他们已经开始吹牛逼了，“我年轻的时候，打牌，没输过，把把来把把赢，一挣能挣出辆奥迪。”

那时候打牌管的松，现在是不行了。

坐他斜对面的那个说，“你吹啥，你当初打牌还闹出过人命呢，得亏那时候管的松。”

“放屁，那是他自己没本事，喝酒给自己摔死的。”男人怒骂到。

“嘁，就是，老婆跑了 ，自己也死了，”他捣捣身边的男人，“他不是还欠你钱吗，还了没？”

“还什么还，”男人没好气的说，“死人拿什么还钱。”

“他不是有个小儿吗。”同桌问。

“可别提了。”

别提了，林忧记得那天。

——8年前的夏天，林忧8岁，也是他妈妈走的第二年，林有德打牌更严重了，他几乎赌上了家里的一切。

因为董婷媛跑了的缘故，他没办法拿到房产证，这是他最大的损失，

8岁的林忧一个人待在小阳台上，看着林有德急匆匆的跑进来，将他妈妈的房间翻乱，翻了一圈，应该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又冲了出来，目标很明确，是冲着林忧去的。

他一把抓住林忧，问，“你妈给你留的钱呢？”

“没…没有钱。”林忧被抓的紧，骨头一阵一阵泛着疼。

没有钱的话音刚落林忧就觉得抓在胳膊上的力道加重了，林有德双眼猩红，“你妈不要你了！连钱都没留，我要你有什么用，给我搞钱去。”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林有德的喘息变得急促，“偷，对，你去偷！你小！他们不会怪你的。”林有德的声音都在抖。

林忧小，但他知道那是不对的，他摇头拒绝，“不去，不…”

林有德一下沉默了，接着是暴怒，他拖着林忧的头发，像拖野狗一样，拖到门口。

头很痛，像是要连着头皮一块被扯下来的痛，林忧脚步踉跄，手上拼了命的打。

林有德不但没撒手，还因为他的反抗更愤怒了，“我是你老子，教育你，你还还手！”

“滚，妈的。”林有德把他甩出门，自己也锁上走了。

林忧没有钥匙，开不了门，就只能干等着，晚上的天越发的凉，林忧穿的又薄，已经开始发抖了，他把自己蜷缩起来，靠着门，背后的墙上是用红色颜料写的，还钱，刺眼的红。

胳膊被拽红了，头也一直在痛，林忧把脸埋在手臂里，眼睛钉钉的盯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