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灯亮起又熄灭,林忧的姿势几乎没变,他一天没吃饭,林有德走了整整一天。
街道上的最后一盏灯亮起,谩骂伴随着脚步声才出现,林忧听到声音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抬头看着从楼梯走上来的人。
他注意到,那里有两道影子,接着便是,林有德,后面跟这个男的,人高马大,少说比林有德高了一个头,看上去也凶。
林有德嘴里骂骂咧咧的,被身后的人猛的拍了一巴掌,险些磕到台阶上,男人说话了,“你欠我钱,嘴里还不干净,找死吗?”
林有德禁音了,但明显,他不服。
男人看着他开门问,“钱呢?”
林有德说,“别着急,钱不是在家里。”
“咔哒”一声门开了,林有德眼疾手快,迅速钻进房内,紧紧锁上了门。
“靠!”男人知道他被林有德阴了,拍着门怒骂,“你妈的,林有德你还算不算男人,欠钱不还!”
“靠,林有德,你他妈还钱。”
“滚,老子没钱。”林有德进了门硬气的很。
“妈的。”
林忧就缩在旁边看着眼前的闹剧,他不敢出声,一旦被发现,他就会被当做出气的那一个,可惜,男人的视线已经看了过来。
“哟,这还有个小崽子。”男人的同情心不是多强,只一心想着把钱要回来,他抓着林忧的胳膊将人提起来,冲着门内喊道,“林有德!你儿子搁我手上呢,赶紧还钱,要不然就把他抵给我。”
林有德根本不在乎林忧,少一个人少一张嘴,他还省心了呢,“你想要送你了,和老子没关系,反正就是没钱!”
“靠!”男人狠狠啐了一声。
林忧仰着头看着他,他听到了林有德的话,已经无所谓了,眼睛里满是平静,反正在哪里都过不好。
男人可能是觉得林有德不会真的不管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或者只是单纯为了撒气,林忧一下子被他拍到了地上,耳边是嗡嗡的嗡鸣声,脑子疼得像要裂开。
接着,他抓住林忧的手往楼底下拖,林忧摔下了几层台阶,身上磕的青紫,脑门上冒出了血,稠的将眼睛都糊住了,林忧觉得他好像已经死了。
林忧没有喊救命,因为已经喊不出来了,早上已经挨过一顿打了,再加上一天没有吃饭,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8岁的小孩,又怎么能反抗得过成年的大人呢?
林有德也好打他,喝醉了打,赌钱赌输了也打,每次都很狠,林忧就想着忍一下吧,没准爸爸开心了,就不会打他了,赢了,就不会打他了,打他打累了,就不会打他的妈妈了。
他从未觉得自己像现在一样,生命像抓不住的蝴蝶,飞速的流逝。
男人到底是害怕他杀了人,见林忧不动了,有些慌,但还是强撑着对着门,骂道,“狗杂碎。”
林忧从楼梯下滚下来的声音不算轻,林有德一次也没有出来看过,仿佛外面的事与他无关。
林忧站不起来了,趴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看着一只脚从自己面前跨过去,楼道里的灯忽闪忽闪的,林忧莫名想到了楼下垃圾桶旁边的流浪狗。
那只小狗很可怜,不知道被谁打了,趴在垃圾桶的一角,静静的等着死亡到来,小林忧看他可怜,就把它埋到了花坛里。
现在他觉得,自己和那只小狗真像。
再睁开眼时,便是在陈阿婆家了。
记忆回笼,林忧以为他早就已经忘了,但其实没有,再见到那张脸,听到那个声音,他还是会害怕,怕得浑身发抖。
他努力的把自己往墙角缩,像是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声音。
秦无虑一直在注意这边,老早就发现不对劲了,那边的烧烤店老板喊了几声,林忧像是没听到一样,一动不动。
秦无虑拍了一下旁边的江严,用眼神示意,江严懵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了,他低声问,“喊的谁?叫什么。”
“林忧。”
江严笑嘻嘻的走过去,说,“哥,我是林忧的朋友,他去上厕所去了,马上回来,我先帮一下忙。”
店老板比较通情达理,点了点头,说,“好。”
秦无虑向墙角的林忧走过去,他蹲下来,轻声的,唤着他,“无忧,无忧,醒来啦。”
“乖乖,醒来啦。”
他一直轻声的唤着,林忧一直在抖,他不敢贸然的去碰他,害怕林忧会出其他的状况。
林忧像是真的被他唤醒了一样,慢慢的扭过头,看他,秦无虑笑了,“还认得我吗?乖乖?”
林忧不说话,秦无虑猜测他可能现在发不了声,他将手伸出来,放到林忧面前,“不怕了,乖乖,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林忧把手伸了过去,将要触碰的时候,顿了一下,想要缩回来,被秦无虑一把抓了过去,他暖着手中那只冰凉的手,指尖轻轻触到他的唇。
林忧的指尖被亲了一下,他听到秦无虑说,“怎么这么凉啊,乖乖,没事儿了,不怕了。”
他扶着林忧慢慢起身,带着他慢慢的往光亮的地方走,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