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打发去报官的家丁小六从外奔来,禀报道:“昨夜大雨,山路被冲垮了,去不到镇上,眼下报不了官。但是……”
“但是?”
小六缩了缩脖子:“但是泥巴地里发现了一串脚印,兴许,兴许是凶手留下的……”
鱼乔立即起身:“在何处?带我们去。”
一行人匆匆走出薛家宅子,小六披着斗篷在前方引路,一面侧身替薛枳宁打着伞。薛枳宁神情怔忪,只机械地随着他往前走。
雨已连续下了一阵夜,非但不停,反倒越发狂暴。黄豆大的雨点被狂风卷着,斜刺里砸将下来,打得人脸上生疼。山道本就狭窄,只容两人并排,此刻更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烂泥直没过脚踝,用力拔出来时,带着咕叽一声闷响,如同从黏稠的浆糊里抽出来的一般。
鱼乔跟在最末,刚踏出半步,凌二三便半蹲下身道:“上来吧,地上全是泥。”
“这……我自己也能走。”
见她犹豫不定,凌二三微笑着劝道:“你若坚持要走,岂不多脏一双鞋?咱们旅费可不多,能省一点是一点。再说你趴在我背上,还能替我打伞。”
见他说得在理,鱼乔也不再坚持,倾身趴在了他背上,举起了油纸伞。
狂风骤雨之中,四人顺着被几乎被雨水冲散的足迹印痕,往前方走去。
几人前行了一阵,山壁渐渐窄了,此地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怪石嶙峋。一侧的山岩上,时不时有泥土与碎石簌簌滚落,隐约有滑坡之势。
四人继续前行,果然如小六所言,山道前方数丈处,一道泥石流裹挟着山石、树枝、巨砾,如怒涛般倾泻而下,将前路尽数吞没。断裂的山体上,露出赭红色的泥土。
小六指着泥石流说:“这里原本是一条小溪,抬脚就能过,这几天连日下雨,水势涨了,把整条路都路冲垮了。”顿了顿,又指着最前方补充说:“脚印一直通往前方,所以我猜,杀人的劫匪赶在山洪爆发前,就已经跑了。”
顺着他指引的方向,众人看向前方,洪水对岸,地面隐约印着几个歪歪斜斜的脚印,旁边落了些碎石,倒真像他所说的一般。再往前便是一处转弯,足迹也看不见了。
暴雨如注,天空传来数声闷雷,山体微微震动,隐隐又有滑坡之势。
鱼乔当机立断道:“我明白了,这里不安全,咱们先回去吧。”
山路泥泞易滑,小六将薛枳宁负在背上,这姑娘仍旧呆呆的,也不知要打伞,小六便将自己的蓑衣斗笠替她穿上。
凌二三背着鱼乔走在后面,越走越慢。
眼看前方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雨幕中,凌二三才侧过脸问:“有哪里不对劲吗?”
鱼乔反问道:“怎么,你也看出来了?”
凌二三微微一笑:“没看出来,不过倒看出你有了新发现,而且还有话要对我说。”
鱼乔神色一松,笑道:“猜得不错,我的确有话要说。你识人的本事倒是很强。”
凌二三心道这哪里是识人,只是识你罢了。
鱼乔在他耳旁小声说:“那串脚印奇怪得很,前后痕迹不一致。洪水将脚印阻隔成两段,前段的脚印像踩出来的,后段的倒像是故意制造出来的。”
凌二三略一回忆,说:“前后确实有差别。过河之前,像是普通足迹,过河之后,倒有些像喝醉了酒踩的,歪歪斜斜,乱七八糟的。”
鱼乔继续道:“足迹凌乱不说,踩得也很浅。而且旁边地上落了些碎石头。我猜嘛……应该是那人走到洪水前,脱了鞋子,在鞋中装满碎石,又将鞋扔到对岸,伪造出脚印。”
凌二三微微一愣,问:“是吗,那他怎么把鞋收回来?”
“你看到地上的树枝了吗?换做是我,就用树枝挑回来,或者鞋子一开始就拴上了绳?当然我也只是猜测,并没有十足的证据。”
“这样的话,就说明杀人凶手其实并没有离开?”
鱼乔点点头:“对,还有可能藏在橘园里。总之这家人很不对劲,从家主到家丁,人人皆有可能是凶手。”
她思索了一番,又说:“明面上的线索已经断了,若要继续深入,得想办法获得家主同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