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换了湿透的衣裳,仍是回到了客堂正中。
薛枳宁双目红肿,手里捧着热茶,仍然怔怔的,没有什么表情。
鱼乔心里有些不忍,略微沉吟,仍开口道:“你哥哥至今昏迷未醒,眼下能做决定的,只有你了。你……你想为母亲查明真凶吗?”
半晌,薛枳宁才呆呆地转过头来,声如蚊蚋般问道:“怎么查?”
鱼乔说:“我家人在大理寺当值,托他的福,我曾看过不少卷宗,也曾亲自破获过几个案子。眼下既然无法报官,那便暂时由我来查案,你……或许可以相信我一回。”
薛枳宁低头痛哭了一阵,抽抽噎噎地道:“我……我要如何相信你?你们前日来到我家,我母亲就出了这种事情,你……我……”
鱼乔与凌二三对视一眼,明白她的欲言又止,也不争辩,点头认可道:“你说得很是,我们作为外人,的确有很大的嫌疑。或者说,家中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大理寺有一种查案的思路,就是先将所有人都当做凶手,然后逐一撇清嫌疑。现在不妨先按这个办法来进行,你觉得如何?”
薛枳宁不置可否,只一味地低头痛哭。
鱼乔继续道:“昨日祭月回来后,你兄长请了八九个家丁,将我们的房间团团围住,直到你母亲被害,我们都从未离开过客房,这一点家丁们可以作为人证。所以我和凌郎君的嫌疑,或许可以先排除了?”
薛枳宁怯怯地抬头看向管家,管家立即点头认同了鱼乔的说法。
她思索片刻,细声细气问道:“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家查案?”
鱼乔道:“昨夜先是金碗失窃,然后我险些被掳走,接连薛阿娘被害,三件事接连发生,极有可能是同一伙人所为。你需要一个真相,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我也要抓住凶手,方能平息心中之恨。”
说着,她伸出双手展示,纱布将手掌包裹得严严实实,显然伤得不轻。
薛枳宁想了想,小声问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鱼乔回答:“这个么,需要你和家丁接受我的调查和问话即可,只有一点,不能隐瞒,更不能说谎。”
“这……这……”
薛枳宁低下头,两手拧着裙摆,揪来揪去,迟迟拿不定注意。
“我答应。”
风雨声中,一人身着青袍飘摇而来。一道惊雷劈下,额间伤疤分外醒目,正是薛家家主薛橘朗。
薛橘朗走上前来,他双目红肿,神色哀恸,脸上带着泪痕。躬身行了一礼,道:“此事关联甚大,家中遭此横祸,薛某如今心智昏沉,实在难以决断,贵客既有如此本事,便将此事委托于你,某不胜感激。”
鱼乔起身回礼道:“定不负所托。”
说罢,又看了看众人,道:“既如此,便从你开始吧。”
伸手一指,却是管家伍义。
伍义一愣,慌忙摆着两手道:“我?我冤枉啊少爷,我什么都没干!我、我在薛家十余年,从未干过对不起老夫人和少爷的事,我……”
不等鱼乔开口,薛橘朗便温声安慰道:“没有人怀疑你,他们不过是想问你几句话罢了,伍管家如实回答便可。”
鱼乔起身走在前面,凌二三比了个请的手势,伍义只得苦着脸,夹在两人之间,跟随他们走进内间。
鱼乔在椅子上坐定,开门见山地问道:“昨夜至今晨,你在做什么?”
伍义回答:“昨天夜里,您在橘园遭遇了歹人。少爷怕您害怕,令我带着家丁彻夜守在您门前,九个家丁都在呢。”想了想,赶紧补充道:“家丁们就是我的人证。”
“家丁共有几人?”
“就是九人,昨夜全都在了。”伍义挠了挠头,“他们应该可以彼此证明清白吧?”
鱼乔不置可否,思忖一番,又问:“薛枳宁是薛阿娘的亲生女儿吗?”
伍义一怔,万万想不到她问的竟然是这个。
他挠了挠头,此事事关家主秘辛,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强笑道:“瞧您这话说的,自然是了,还能有假吗?”
鱼乔问:“你是何时来到薛家的?”
伍义掰着手指算了算,回答道:“约莫也有十多年了,我刚来的时候,少爷只有十六七岁,小姐也只有三四岁的模样。”
鱼乔略想了想,道:“罢了。你叫薛家主过来吧。”
薛橘朗来得很快。他愁眉泪眼,悲不自胜,身上的衣襟还是湿的,似乎刚才又被泪水沾湿过一回。
鱼乔说:“请家主前来,只因我有几件事不明,此事虽是薛家隐私,但或许与薛阿娘之死有莫大关联,还请薛家主赐教。”
“鱼娘子客气了,请直言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