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伴着往回走,灵浔本是想再去身修阁喝口果茶后再归队训练,哪知身修阁的门槛还没踏进去,便已见一高大身影立于兹了。
崔鹤立本就有点臭脸,此时又倚在门框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灵浔只觉后背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比他看见“香潭小城”的恐惧感还要更强烈三分。
“去哪儿了?”他冷声问道。
李乾道见惯了当徒弟的崔鹤立,乖顺、聪慧、有礼,是怎么也想不到当师父的崔鹤立会这么严苛无情。
他试图开口辩解一下:“崔师兄,是我带灵浔……”
“让你说话了吗?”崔鹤立眼睛瞥过来,全然没有平日里那种柔和,更添几分让李乾道陌生的冷酷,“你扰乱他们训练,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李乾道一下子就哑了火。
“若是在非训练期间,你找灵浔玩一玩也就得了,我不追究你责任,”崔鹤立自上而下睨着他,“可现在是在训练期间。”
“你已经学好了,少训几天、几个月都没问题,可他不一样,”灵浔被崔鹤立从李乾道身后揪出来,畏畏缩缩的,“他道心初筑,连基础都打不好,那日后的修炼恐是连心神都稳不住!”
被训的二人皆是垂了头。灵浔伸手揪了揪崔鹤立的袖子:
“师父,您别骂易昇哥哥了,我去跑十圈。”
“什么叫我骂他,我这是在跟他讲道理!”崔鹤立强行用手将李乾道低垂着的脑袋掰起来,两人平视着,
“李易昇,我现在是他师父,我不能让你害了他。”
“想想你小时候不也是这样过来的?这是每个修道之人的必经之路。”
最后,他放开李乾道,向灵浔抛出了宛若重磅炸弹的一句:
“你若是再这样懈怠修炼,以后谁也保护不了,谁的仇也报不了,只能看着你想让他们活的人一个一个在你面前死掉。你好自为之吧。”
言罢,转身扬长而去。
灵浔怔了一瞬,脑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灵岗被掏去妖丹之后,残败地伏在木雕之下的场景。
无言,他转了头,跟在崔鹤立身后离开了身修阁。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好好训练。无论是罚跑还是体能,都没再哼唧一声,乖乖地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还给自己加练了半个时辰。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那被崔鹤立所勾起的对灵岗的愧疚填平。
下了夜训后,他又一刻不停地往身修阁跑,从窗户翻进去。
李乾道正在写报告,桌前燃着一盏小煤油灯,勉强照亮了桌子上的宣纸,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油烟味,跟墨水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感受到桌子一晃,李乾道停笔,抬头便见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似带了若有若无的坚毅与疲倦。
“去找书。”他言简义赅地开口,脑顶的小辫子在随风晃。
李乾道盯着他沉默半晌,抬手拿起煤油灯吹灭,脚一蹬踩上了桌子,二人隐入夜中,被阴云密布的夜色吞噬了个干净。
明明上午还天光大好,到了傍晚却不知怎的忽然阴了天,不见月色。
行至冯海的办公室静意阁之前,见其中一片昏暗,应是冯海已经熄了灯走人了,正是去自助“借”书的好时候。
静意阁的窗户年久失修,冯海又总是舍不得拿钱出来修,这扇窗的窗纸就只能一直这么坏着,不用开窗都能看清屋内。
灵浔踮着脚在窗纸缝隙处看了半天,见其内真的没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推开,在“吱呀”声中钻进去。
李乾道紧随其后。
今夜没有月光,屋内又昏暗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李乾道不太敢燃火符——此处书多,万一不小心点着了什么就不好了。
李乾道只能凭着上午收拾书本时的记忆往上摸。
如果没记错的话,是第二列第六本……
指尖触及了微微有些滑的书封,李乾道指节一曲,那本书便稳稳当当地落到了手心当中。
拿到了!
他赶紧将书递给灵浔,对方粗略翻开看了几眼,借着狐狸那比常人略微突出的夜视能力扫见了那四个字:
涅生之教。
灵浔一喜,压着嗓子冲李乾道用气音喊:“是这本!”
总觉得外面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李乾道有些心慌,搡了灵浔一把:
“拿到了就快走,好像有人来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灵浔猛然回神,那脚步声却已停,随后便是开锁的“咔咔”声,在寂静的夜中宛若催命鬼一般。
两个小偷着急忙慌地想要翻窗,可好一个欲速则不达,灵浔刚蹿出去,李乾道的脚便被勾了一下,没翻出去。
与此同时,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