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时,他娘病死了,他爹殉情自杀,之后就一直这样了。”
灵浔有些震惊:“没看出来啊……感觉小纪师兄挺看得开啊。”
“当然看得开,”李乾道苦笑一声,“天天念叨着活着也行、死了也没事的人,可不是看得开。”
“要不是有冯祥在,他恐怕也早早跟他爹娘去了。”
空气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不再流动了。
过了许久,方才听见李乾道再次开口:
“所以我不想让你被这份死亡吊着,成了他那样。”李乾道认真地看着他,“每次看到你这样,我都特别特别难受。所以我想快点解开你的心结,能让你有一天晚上能睡个好觉。”
那自心头涌起的酸涩感如泉水般涌上喉头,惹得灵浔嗓子发紧,鼻头发酸,眼眶也有些热热的。
他在书上看到过这种情感,叫感动。
灵浔很感动,甚至一度有些想要任由发热的眼眶流出些实质的泪来向他表达这种感情。可终究是没有哭出来,他听见自己在用发哽的声音问李乾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明明可以不这么上心的。”
原本就只是你救了我一命的交情,如今我不仅没能向你回报,反而被你又一次倾注了心血。
他不理解,一个人莫名其妙对另一个人好的动机,就像他不理解赵屹的那本话本子的结尾,男主被一剑穿心时到底发觉了什么情感。
人类的情感好深刻、好复杂,他搞不明白。
李乾道想说“因为喜欢你”,可总觉如此轻易说出口会显得太轻浮;又想说“因为你好可怜”,又好像有些施舍的意味。一份感情在胸腔中冲来撞去,最后出口的却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吗……”灵浔将这两个字在口中反复地嚼,似是想将其咽下去融进肚子里。
原来朋友之间,要像这样吗?
灵浔之前从来没有朋友,钟扬和赵屹只是阶段性的,三人相伴着走几步便各奔各的路去了;江粲和云亦也顶多是常聊天的师兄弟,算不上朋友。
所以,李乾道便成了他的第一个朋友。
“第一个”这个想法让他感到有些紧张,毕竟这个“朋友”向他付出了太多,他好像到现在都没有为他做些什么,显得他不像一个合格的好朋友。
“两个人当朋友,要对对方这么好吗?”灵浔有些颓唐,“可我好像还没对你做什么呢,我是不是一个坏朋友。”
李乾道失笑:“不是这么算的……”
“那要怎么算,”灵小徒弟满目求知若渴,“我不会,你教教我,易昇哥哥。”
“我……”其实李乾道也不知道怎么算。他喜欢灵浔,为他做事自然做得心甘情愿、不求回报,这是无法用言语去说的。
因此,自然而然地将二人的关系退居“朋友”,也是他心甘情愿。
强烈怀疑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就要崩盘,李乾道忙东瞅西看,扯开话题:“好像开饭了,我刚才看到有人往谷香堂去了。”
提及吃,灵浔可来了兴致。本就是正在长身体的年龄,一上午的高强度训练更是训得他饥肠辘辘,忙抬头四顾:“真的吗?那我们去吃饭吧!”
“嗯。”李乾道应一声,二人站起身,拍拍屁股便往谷香堂走。
待到吃饱喝足,李乾道念着灵浔下午还要继续练体能,怕他精力不够、下午训练会吃不消,刚吃完饭便催他回去睡觉,而他自己则回了趟事兴阁。
李贤真和柳昭都已经冷静了下来,可随之而来的是冷战。两个人跟据守边关的将军一样,一人守东边、一人守西边,谁也不理谁。
李乾道开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柳昭先注意到了儿子,开口时语气还没调整过来,有点儿冷嗖嗖的:
“回来了?”
“我姐还没找到吗?”李乾道问。
李贤真没好气地回:“没有,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翻遍明岭山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柳昭翻他个白眼:“你早让她修道哪还有这么多破事。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管那么紧干什么!”
得,又开始吵了。
李乾道实在不好意思再往这二人嘴上贴静音符,只得捂了耳朵,往李道折的房间去躲个清静,希望能顺便在其中找到些有关她去向的线索。
尽管私自进女孩子的房间有些不礼貌,可这也的确是无奈之举了。
李道折的屋门不算太隔音,却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了部分音波攻击,让李乾道暂且获取了些宁静。
不是他不想管这些事,是他根本管不了。
修不修道、修什么道都是李道折自己选的,只要她做出了选择,各执一词的父母就必定会陷入无止境的争吵。
这就像是一局死棋,而李乾道既不是执棋者,也不是棋盘上的黑白棋,他仅仅是一个旁观者,无权插手此事。
他倚靠在宿舍门板上,扫视着屋内的设施。
与上次来时基本无异,连窗台上摆着的花盆位置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木桌上的茶杯中的茶早已冷却,人去茶凉。
有些落寞,李乾道想不通明明十几日前还说着要在家里多陪一陪娘的人,怎么突然就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家,且了无踪影。
她可是有何要紧之事,才会离开得如此之急?
门外的争吵声仍在继续,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李乾道四顾一遍没发现什么有用的,刚准备走时,一眼瞥见了书架。
他一怔,缓缓走过去,指尖抚上那几本书,将其从书架上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