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那是几本书,不如说是几本抄本。
有些发黄的书封上是李乾道所熟识的娟秀字体,每一个笔画的尾端都有些上挑,正如她本人,清冷克制的外表下藏着一个欲飞扬的灵魂。
指尖轻轻扫过书封上的三个大字——诡令道。
恍然记起了在藏书阁之所见,原来李道折修的道是这个吗?
可是……这个邪教的余孽不是都已除掉了吗,李道折怎么会接触到这个?
看样子李道折修邪道之事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门口传来脚步声,来不及细想,李乾道忙把手中抄本塞回原处,离开了书架。
柳昭推门进来,一眼便看见他正坐在床沿上发呆,还以为是大人吵架影响了孩子,不由得叹了口气,也坐了过去。
如今种种,皆非自愿。
“娘也不想这样,”她牵起李乾道的手,语带歉疚,“可是你爹实在是太犟了,劝不动啊。”
“娘,”李乾道回忆着刚刚在抄本中所见的“易走火入魔”几个字,突然很不理解,“爹为什么不让姐修道。”
如果他允许了,或许便不会有诸如此类之事了吧。
李乾道突然很怕李道折的执念太深,会成为“走火入魔”中的一员。
柳昭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你爹他有心病。”
心病,病就病在每次他见到李道折的脸时,都会念起故人来。
而解铃还需系铃人,系铃之人,却早已死去。
“你还小,不懂这些,”柳昭哽了半天,终是没说什么,“等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跟崔鹤立相似的说辞。
李乾道有一种被全世界蒙在鼓里的感觉。
“嗯,”李乾道淡淡应了一声,不欲多留,起身:“娘,我下午还有训练,我先回去了。”
“哦,好,”柳昭答应下来,却在李乾道即将打开屋门时突兀地问出一句:“你不会说出去的吧。”
柳昭没直接点明,只是说:“下次不要乱动你姐的东西,被她发现了,她会生气的。”没头没尾的一句,李乾道却听懂了。
想来她们母女情深,很多事李道折也肯定会同她讲。李乾道怀着微薄的希望,转头问柳昭:“娘,您知道姐去哪儿了吗?”
可结果往往令人失望。
坐在床沿上的柳昭只是轻轻摇头:“她没跟我讲这个。”
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内,可失望难掩。李乾道点点头,只道一句“如果我姐回来了,记得告诉我一声”,便转身而去。
这一晃就是两个月的一无所获。
李道折仍旧杳无音信,有关涅生之教的线索也没有任何进展。
甚至除了天又冷了一些,其他什么变化也没有。
近日来一切太平,连个任务都没得。整个闻钰派上下虽乐得清闲,可长此以往,骨头都懒了。冯海并不乐于见到这局面,本着“舒展筋骨、强身健体”的初心,打算办个比武大赛。
至于奖品嘛……没有。
用冯海的话来说,能强健体格即为上策,门派最近又资金紧张,所以暂不下发奖品作为比武的奖励。
原本还有些兴奋的众人顿时蔫了,有弟子在私下抱怨,没钱就没钱,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但尽管怨诽颇多,比武大会也总是要开。一群人嘴上念叨几句,私下里还是在好好准备——冯祥就是其中一个。
他安分训练了两个半月,自觉功力肯定有所提升,便也报名了比武大赛。
李乾道原本看冯祥参与了便懒得再掺和,奈何冯海总在劝说,便只能也报了个名字上去。
至于灵浔嘛,自然也是报了的。
想他被崔鹤立和玄静老祖白天黑夜轮着训了这么长时间,肯定是想通过这次机会看看自己的实力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只是他没想到,这脑子缺根筋的冯海把所有及冠以下的弟子都分成了一个组,也就是说,他一个初学者,很有可能对上那些早入门派的师兄、师叔们。
当然,这其中肯定就包括了李乾道。
得知分组结果时已是夜训结束,就在上次张贴放榜通知的地方张贴了第一轮的分组情况,灵浔一眼就扫见了居于榜首、即将要与倒霉蛋钟扬比武的李乾道。
熟识李乾道之人此时都应已经开始为钟扬哀叹。
灵浔扫了一眼自己的分组,发现是要与云亦比,心顿时放下了。
今夜天气好,没有云,灵浔趁着月光想往身修阁跑,一转头,便见他要找的人正在一旁的树下倚着,抱臂笑看他。
灵浔跑过去,边跑边喊他:“易昇哥哥!”
然后一头栽进他怀中,将人扑得整个人都往树上靠。
本来就是长个子的年龄,加之最近训练活动开了筋骨,短短三个多月,灵浔已经蹿得有李乾道的肩膀高了。都不用再踮脚,一伸手就能勾住他的脖子。
一贴上人,灵浔作为狐狸的本性就暴露无疑,用脸在李乾道的胸口前黏黏糊糊地蹭,一点儿骨头也没长似的。
“榜上也有你唉,”他闷着头说,“你说要是咱们两个碰到一起了怎么办,我好像打不过你。”
李乾道很享受他的这种依赖,存了心逗逗他:“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灵浔没懂,“不会打不过你吗?你那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