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丢了,”李乾道仍死死盯着面前虚无的黑暗,“明明刚才还在,一下子就不见了。”
灵浔顺着黑暗处一同看去,的确不见黑衣女人,只勉强看见了一座烟囱状的高大建筑。
他抬手指向那处:“那是什么啊?”
李乾道摇摇头:“没见过,不知道。我们回去吧。”
寂静的荒郊野外仅余唱和一般的啼哭,在已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实属恐怖。李乾道抬头望向那高大的建筑,不理解那黑衣女人将他们引到此处到底为何意。
以及……那人身上熟悉的感觉。
你到底是谁呢?
……
次日比赛。
今日比赛可算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毕竟是让一个一夜红遍门派的种子型小师弟和掌门的儿子打,这谁不愿意看?
而且众人还可以趁此机会,看看这个叫灵浔的到底是真有实力,还是纯纯被那个处处捧他护他的李乾道给捧到了这个位置。
开赛前,那个开赌盘的弟子又开了一局,这次是赌冯祥和灵浔谁能赢。
众人一拥而上,奖池中的金额不断增加,就连冯海都没忍住,凑过去投了几注。
念着李乾道口中的“技不如人”,冯海心中还是不敢轻视这个叫灵浔的孩子。心一狠牙一咬,给灵浔下了五十注。
李乾道就在一旁看着。他知道灵浔的实力在什么水平,打冯祥肯定是不够的。现在这个时候给灵浔下注,跟上赶着送钱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也没跟冯海说,只是静静地看冯大掌门开始做发财的美梦。
至于为什么不说——因为他一口气给冯祥下了一百注,就等着比赛结束赢钱呢。
事情发展如李乾道所料。
不得不说,李乾道这人真的很有投资头脑。短短两天,他几乎将每一个开赌盘的人的钱都赚了个遍。
包括自己的师父。
冯海身为一派之长,本就天天为了花销精打细算,好不容易才攒了个小金库出来,就等着回本呢,结果本没回来不说,差点连内裤都搭进去。
输完钱,冯海一肚子火气,也不知道该怪儿子太争气还是自己对他太没信心。
于是当他看见李乾道与灵浔各抱一袋子铜板时,气得想哭。
冯海怀疑这是那两个小兔崽子设的局。
肯定是李乾道为了赚钱故意捧高灵浔,然后让众人在下注时都投向他,自己则反其道而行之,以此大赚一笔。
虽然事实也差不太多。
背后的舆论声和部分输光了口袋的弟子们的叫骂声,于灵浔而言已不算什么。
反正他爹他娘都已死了,现在画张自画像都属于全家福的范畴,他们说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有句话说得好,成长的路上总要失去些什么,赚钱的路上也是。
“好多钱啊,”灵浔抱着沉甸甸的钱袋感慨,“易昇哥哥,你就是这么变得很有钱的吗?”
李乾道总觉得背后有道视线在“扎”自己,转过头去只见冯海,心下顿时了然。
“差不多吧,就是投资。只要会投资,钱生钱不是问题。”
灵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要会投资。”
“比如你可以选择投资一家铺子,”李乾道说,“像我爹就很有先见之明,肴香馆刚建起来时便投了资,这几年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灵浔一下子觉得生财投资之术要比修道有趣万倍,顿时不太想修道了。
赚了钱,就连比武输了的那一点点不悦也烟消云散。灵浔低头,忽然笑了出声:“钱的声音真好听,要比铃铛声还要好听。”
“小财迷。”李乾道笑他,低头看钱袋时,脑中已经将后半辈子的目标定下了。
提及了“铃铛”,李乾道才突然想起,灵浔原形时,耳朵上是一直系着两个一走就“叮当”作响的小铃铛的。
如今听铜钱碰撞的声音,也的确与铃铛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早就想问了,可刚刚相识时总怕问出口显得冒昧,到后来看惯了灵浔的人形,也忘了要问,今天终于想起来了。
“灵浔,”李乾道轻声唤他,声音被风揉进细碎的夕阳中,“为什么耳朵上要戴铃铛?”
“哦,铃铛啊,我爹给戴的。”灵浔眼睛都快钻进钱袋中,一边开始构想攒钱要买什么物什,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爹说,我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铃铛这种叮叮当当的小东西了,身上总会挂一堆。一回家时,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响声,吵吵闹闹的。”
“娘死了之后,我爹总觉得家中静得吓人,不太习惯,所以把我娘之前戴的铃铛给我戴上了,说这样家里才有声音,有活人气。”
“尤其是我在外面玩完一圈回家时,铃铛也会响,我爹就会意识到,是我回家了,就会给我准备饭了。”
静默一瞬,灵浔突然抬头,冲着李乾道粲然一笑:
“其实我知道,只是因为我爹想我娘了,听见铃铛响会让他有种我娘回来了的感觉而已。”
“我还记得他写过句诗呢,文绉绉的,我给你背一下哈,”灵浔清清嗓子,夕阳中,铜币又在碰撞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似在应和诗文,“就两句,很短。”
“庭中银铃笑,疑是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