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的面馆内,所有人都在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冲天的饭香弥漫在饭馆的每一个角落,小二忙得热火朝天,记账点菜,脑子都已不够用。全村人一人一张嘴,说几句话的唾沫星子都够阿明“游泳”了。
张哥一条腿迈在凳子上,双手放至嘴前作喇叭状,嗓子直冒烟:
“各位不要急,领到号就去排队等号;叫到你后再点菜!”
阿明:“你的号,给完你的给你的,我给给完你的给你的……”
“……”李乾道与灵浔坐在靠窗位置,对这幅场景津津乐道。
灵浔伸出筷子将一口滑嫩的鱼肉夹进口中,鲜香的鱼味混合着调料的味道在口腔炸开,将舌尖的每一处味蕾都照顾得很好。
他们没有去楼上的包间,而是与众多客人挤在一起——这是李乾道的主意。
自打李道折一去无踪后,李乾道几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众人接触的机会,生怕与之就此在人群中错过。
刚才的那场比赛打完,李乾道反而没有饿的感觉,来肴香馆也仅仅是为了陪灵浔满足他的口欲。没想到正好碰见老板娘请客,还省了一笔钱。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筷子插进米饭中又拔出,在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小洞,像刚拔完萝卜留下的萝卜坑。
“明天要跟冯师兄打了,我感觉我赢不了,”灵浔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嘴巴成了一个小小的形状,“感觉他没易昇哥哥你那么好骗。”
“……哼,”李乾道笑一声,下一秒筷子就敲到了灵浔的头上,“啪”的一声,跟敲小鼓一样:“除了我,谁还能那么心软。”
灵浔想吐吐舌头,嘴里满得让他根本吐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笑:“嘿嘿。”
“快些吃,吃完回去休息休息,”李乾道一手托腮,“你赢了我,现在可就是门派里的红人了,他们肯定会盯着你明天的比赛的。”
灵浔不解:“盯着我怎么了?”
“若你明天输了,肯定就会有人挑你的刺,”李乾道说,“说你没实力,赢了我肯定是用了些小招之类的。”
“哦,没事,”灵浔浑不在意,“反正我也听不见,爱说就说去吧。”
“更何况我的确用了点小招嘛。”灵浔冲他眨眨眼,笑得狡黠。
用的色诱吧。李乾道移了移眼神,不合时宜地想。
眼神偏移的瞬间,视线中闯入一道黑影,在拥挤嘈杂的人群中如棵黑松般静默严肃,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李乾道虽没看清那人的脸,却仍觉熟悉得不行。他眯了眯眼想看清对方,可那人的脸却遮得严严实实,难以窥见一丝容貌。
那人似乎与老板娘十分相熟。她仅仅是走到了柜台之前,明明连面罩都没摘,宋卿儿便已认出了她,眼前一亮。
人太多太杂,李乾道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是看两人比了一通手势,应该是要了什么吃的,要求打包带走。宋卿儿只点点头,转身去了后厨。
不消半刻,便又从后厨走出,手中还拎着已经打包好的饭。
李乾道眯了眯眼,视线一直追着那人走。
就连灵浔也觉出不对了。他顺着李乾道看的方向望去,却未发现什么不同,只能又转回头来问:“怎么了?”
李乾道冲黑衣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看那个人。”
灵浔这才看见了她。
他微微蹙眉,面露不解:“那个人为什么要把脸也遮住,欲盖弥彰。”
“这种地方人多眼杂,”见其已走至门口,李乾道拍拍灵浔,“走,跟上去看一看。”
二人并肩穿过人潮,跟在那人后面走。
明岭村不小,路又多,七拐八绕的,李乾道和灵浔险些跟丢。明明前一个路口仍见其影,到了下一个路口便忽然隐入黑暗。
可循着刚才走过的方向再走几步,便又见到她了。
此时已走入荒凉地带,眼见越走越偏,附近的人烟已渐渐消失殆尽,连狗都不见一只,灵浔心里头有些打鼓。
因为他听见了些哭声。
确切来说,是婴儿的啼哭声。
入冬之后,天色黑得愈发早了。两人行至郊外村落时,天已暗成了一抹灰色,云色也暗,像粗布麻衣上的补丁。
这是灵浔开了道心以来,第一次与“鬼”接触。
“易昇哥哥,你听见了吗?”灵浔揪住李乾道的袖子,声音不自觉发着抖:“有人在哭。”
李乾道当然听到了。他闷声“嗯”了一声,双眼仍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衣人。
她仍在走,仿佛不是为了去往某处,而仅是为了牵引。
耳畔的啼哭声愈发刺耳了,带着微微的颤抖。
灵浔只是一扭头,便与一只小鬼大眼瞪小眼。
那鬼仍是婴儿状态,应是刚刚“睁眼”,一双黑眸水汪汪的,带着几分好奇看向灵浔,大拇指还含在口中吮吸。
那小鬼仍裸着身体,打眼一看便知是女婴。
“唔?”鬼骤然停止了哭声,皱巴的面皮忽地绽开,扯出一个略显诡异的笑脸。她似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之物,“咯咯”地笑出声,却结结实实地把灵浔惊了一跳。“鬼诶……”灵浔已分不清惊奇与惊恐,哆嗦着出声。
原本仅以为只有这一只鬼,哪成想越跟着那黑衣女人向前走,身边的小鬼便越聚越多,有哭有笑,如魔音贯耳。
灵浔有一瞬间都想自废双耳。
身旁的人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灵浔还因为惯性向前走了两步,又被身边人拉了回来,茫然地看向李乾道:“怎么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