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真的怕死,三人这次站得飞快,像军队里训练有素的兵,迅速站成整齐的一排,就差再来句“稍息立正向前看齐”了。
李贤真缓缓走近那个说“找人技术杠杠的”小弟,问道:“听说你找人很厉害?”
那小弟紧绷着下唇:“不……不厉害。”
“……我不是在吓唬你,我只是想求你办个事。”
“魔鬼”他爹都发话求人了,给他们台阶下,这三位哪有不顺着台阶下的道理。大哥率先领会意思:“您放心说,大哥的事就是小弟们的事!您且说要找谁,我们准保上天入地,就算死了也给您从土里挖出来!”
“那倒也不必,死了说一声就行。”李贤真说,“其实就是想让你们帮忙找一下老葛头的妻子张大娘的去向。”
三人对视一眼,挺直的脊背松了大半:“嗨,您早说啊,这还不好找么。”
“俺们三个昨天还见了她呢。”
此音一落,有人欢喜有人忧。
李乾道的心脏像是被人狠揪了一下,追问道:“在哪儿见的?”
他现在无比害怕这群人是在李道折与那群人所在的庇护所见到的张大娘,更怕如今被小心翼翼维护的和平被撕扯开来。
“哦,就在南边那处,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
南边,正是李道折所在的地方。
李贤真欣然应允:“好啊,那现在就走吧。”
灵浔显然也听出了不对劲,小跑着过来拉李乾道的手,却觉他的手无比冰凉,止不住地颤抖,还泛着微微的潮。
大冬天的,李乾道竟出了层薄汗。
担忧地开口:“易昇哥哥……”
此时李贤真已跟那三人走出一段距离,一回头发现只剩自己一个“光杆司令”,便问:“你们俩个怎么不走啊?”
灵浔感受到李乾道反握住了他的手,可骨子里的颤抖仍没停,随后便是一句故作平静的:“发呆了,这就来。”
只是这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步都满是煎熬。
他的家,他那和平了十余年的家,他那平和表面下早已满目疮痍、支离破碎的家,终于要被撕开虚伪的表象了。
说不怕肯定是假的,李乾道也才不过十五岁。
如果这次碰面,被李贤真发现李道折修邪道的话,迎来的可能就不是争吵那么简单了。
断绝父女关系都有可能。
以柳昭的性子,定会与李贤真大吵一架。上次争吵时连“和离”都能说出口,现在恐怕……
完了完了,这个家真得散了。
“爹,”他突然小跑到李贤真身边,“我有个问题。”
李贤真大手一挥:“讲。”
“既然张大娘已经报完了仇,且不会再害人,为何还要死揪着不放,干脆放任她得了……”
“这种事不能放任。”李贤真说,“现在有政策,要引导咱们跟社会主流的思想文化与道德理念相结合,就算她不害人,也是要收回去进行教化,确保她能有事报官、遇事求法才行。”
“……”李乾道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可愈是这样,他便愈心慌。
因为远远的,他已看见了熟悉的屋顶。
再走下去,怕是就要走进屋内了。
李乾道暗暗祈祷,第一次自私地希望今天有人出事,李道折会因此不在那里。
可事件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李乾道的想象。
那个带头的小弟在妇孺庇护所前停下,指了指那处,冲着他们三人说:“就是在这边了。这里收容了挺多无家可归的女人,你们或许可以看看她是不是跑这儿来了,因为我们上次就是在这儿见到她的。”
无视李乾道近乎发白的脸色,李贤真点了点头。
他先前就有听说过民间有这个场所,今日一见,竟不如想象中般充满欢声笑语,亦或是有许多劳作的声音。
恰恰相反,此处静得出奇。
李乾道手抖得更厉害了。
李贤真上前一步敲了敲屋门,无人回应后便干脆自己伸手把门推开了。
曾出现在李乾道想象中,父女相见、剑拔弩张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可李贤真却好似看见了更为骇人的景象,瞳孔微缩,愣在了原地。
本应充满温情的地方,此刻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个女人带血的身体。
而房间正中央,是一位爆体而亡的老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