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所有不好的回忆都翻涌上来,哽得李贤真喉咙发酸,半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乾道还没敢往里看,是灵浔实在好奇发生了什么,才探头瞥了一眼。
只此一眼,他也愣住了。
不对……不对……
这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灵浔慌忙挤开仍堵在门口的李贤真,扑向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的一个女孩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已经很微弱了。
“晴儿姐姐,晴儿姐姐?”灵浔半跪在地上,将女孩的头轻轻放到自己膝盖上枕着,唤着她的名字。
好在她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在一声声呼唤中,残存的意识归来,让她睁开了眼睛,迷迷蒙蒙地看清了眼前人。
她费力地张了张嘴,嗓子却被一口血痰糊住,声带几乎无法振动,只能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救……我……她们……”
言毕,已是耗尽气力,再次晕了过去。
李乾道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睁眼看见这一切后,大脑“轰”得一声变得空白。他推开略显碍事的李贤真,不确定地又看了一眼,转身便冲那三个同样不知所措的男人嘶吼:“愣着干什么?去找郎中来啊!”
极度的恐惧让他无法思考,只能狠狠将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换取清醒。
那三个人被吓傻了,“啊哦”一声转头就跑。
李乾道抓了把头发,一转头见李贤真还愣在原地,一时急火攻心:“爹,您还愣着干什么?帮忙啊!”
可李贤真就像陷入了回忆编织的牢笼,迟迟没有动作。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口中不停地喃喃:“情儿……情儿……”
明晓情爆体而亡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这些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忘却。可如今看来,那种撕心裂肺、失去至爱的感觉仍盘亘在心头,无法消弭。
李乾道走进屋内,一个一个察看伤员的情况,生怕在那鲜血淋漓的面孔中看见李道折的脸。
好在,并没有。
可提着的那口气仍没松下来。他偏过头,便见一个血肉外翻、目眦欲裂的老妇人,死状极其骇人。
忍着生理性恶心和强烈的视觉冲击,李乾道蹲下身,指尖探到那堆血肉中时,忽觉一股难以抑制的阴气。
人类皆是阴阳调和而成,正如道教的太极八卦图,只有阴阳平衡,人体机能才能达到稳定状态。
而眼前之人,显然是阴气过重,自身阳气难以制衡,才导致了这般下场。
她既然是被李道折收纳,想必修的也是诡令道。
李乾道心下一紧,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前段日子还在与李道折说这修邪道伤身,如今,第一个“伤身”的具体例证便摆在了眼前。
此时那三人已经带着郎中回来了。几位郎中一看这场景,皆是面色苍白:“这……这是发生什么了?”
面对医生,李乾道不敢隐瞒,咬紧牙关实话实说:“好像有人修道修得走火入魔,无意中伤了人?”
“那修道的那个呢?”
李乾道侧了侧身,露出身边血肉模糊的尸体:“在这。”
几位郎中倒吸一口冷气,不再多言,立刻着手查看伤员,优先救治伤势重者。
一位郎中走到李贤真跟前,见他神色不对,担忧地问:“这位公子,您需不需要帮忙?我看您……”
李贤真这才回神,惨白着脸摆手:“不……不用了,先去看看那些姑娘吧。”
小郎中点点头:“您要是有不舒服就叫我一声。”说罢,转身而去。
仅留李贤真一人倚在门框上,双腿发软,最后竟直直跪了下去。
李乾道眼疾手快,小跑着从屋内出来扶住他。
这种时候亲爹反倒掉链子,让李乾道有些焦躁:“爹,您怎么了!”
可他只是喃喃重复:“情儿……情儿也是这么死的。”
李乾道没听清,将耳朵凑近他唇边:“什么?”
“情儿也是这么死的!”他的情绪陡然激动,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
李乾道一愣:他口中的情儿,难不成就是李道折的生母,明晓情?
他一直知道自己与李道折同父异母,可对于那个难产而亡、连李道折都未曾见过的女人,他只觉陌生。
可门派里的人不都说她是生李道折时难产而亡的么?怎么又成了修炼爆体而亡?这完全对不上啊。
隐约间,李乾道觉得,柳昭和崔鹤立口中“需要自己去发现”的秘密,已经在深不可测的湖面冒了头。
他还想再了解更多,但显然李贤真没有再说下去的欲望,他也不好在亲爹的痛处上刨根问底。
守着郎中给受伤的女子们包扎好,已是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