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的每隔三五天,李乾道都会来帮冯祥纠正一下剑术。
没了开始的排斥感,冯祥终于欣然接受。只是偶尔仍会妄言,说自己一定会打败李乾道。
当事人路过后,全当他放了个屁。
就是这屁偶尔会有些熏人。
冯祥一直是个矛盾体。他有时会感恩李乾道帮他,如此之多,可又免不了痛恨他的天资聪颖;日日自大之后,又总会在一些无人的夜里忽而开始焦虑。
焦虑的内容无非就是在与李乾道的训练后认识到了两人的差距,忧心在比武大赛后,那被自大粉饰的外壳会被击得粉碎。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这次比赛他不能输。
是不能,一定不能。
这场争夺掌门的比武大赛是他最后博取父亲注意力的机会,只要他有所松懈,那份虚无缥缈的父爱便会化为泡影。
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冯海对他的爱,是建立在能力之上的。
只有将自己的能力展现在众人面前,展现在父亲面前,方才能证明自己不比李易昇弱,得到冯海的认可。
在被打压的前将近二十年中,冯祥最盼的就是一句来自于冯海的真挚的认可。
他的人生拼图,仿佛只差“父爱”这一块。
所以,他只能赢。赢下比赛,赢得父爱。
这便是他长久纠结的原因。
可与李乾道日积月累的对弈中,他发觉了自己的技不如人。
那句“我一定会打败你的”便成了寒冬的枯叶,轻轻一踩,便会化成漫天飞舞的粉碎。
他自知,这自大的表面已无力维持。更深层的焦虑似是自天上掉下来的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在这之下,他只觉难耐与窒息。
“这就是你来买醉的原因?”陆良夸张地“哈哈”两声,“别搞笑了好吧,你自己都知道打不过人家,既然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退出得了呗。”
陆蒙轻晃手中酒杯,盯着那涟漪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脸,不发一言。“咣”的一声,就见满脸通红酩酊大醉的冯祥放下酒杯,被酒精麻得迷蒙的双目中透出一点坚定:
“那不行!”他就差拍案而起,把一条腿蹬上桌子了,“我必须得赢!我要让老头看看,我不比别人差!”
“那你现在为啥不去再练练,”陆良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抱着膝盖,“说不定再练练就能赢了呢。”
冯祥一下子就萎下去了:“这已经不是我练练就能打得过的了。”
“那你退出!”
“不可以!”
“那你再练!”
“我练也打不过!”
陆良一拍脑袋,实在是无语:“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要么今天这顿吃酒钱我们还你,你换个人吐槽吧。”
冯祥一只手拿着酒壶,还在不住地往瓷白小酒杯中倒酒。酒液顺着杯子内壁滑了一圈,最后小半都没进杯子。
他也不顾这么多了,拿起来就往肚子里灌。
往日纪明巩常常劝他不要喝酒,说有伤身体。久而久之被他像老妈子一样的唠叨弄烦了,竟真的戒了段时间。
今日再饮起,果真不负曹操的那句“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酒液顺着冯祥的嘴角一路向下流,直往他衣服领子中钻。得亏他没穿道服,不然就这副样子,被传出去一定败坏门派形象。
眼见陆蒙陆良就要走,为数不多可倾诉的人也将离去,冯祥立马站起来扯住陆良的衣袖,似在央求:
“别走,求你们了……”
路过有几位酒客耐不住好奇心往这边看,一个个长颈公鸡一样把脖子往这边伸,恨不得长八个耳朵去听。
一个买醉少年揪着另外二人的衣袖苦苦哀求他们别走,这怎么看怎么有故事。
有大胆的酒蒙子提着酒壶过来,冲冯祥晃了一晃,听其中酒液在壶中碰撞:
“公子,找我倾诉也可……”
“滚一边去。”
□□脆利落地拒绝了,那酒蒙子啐他一口,骂了句“狗咬吕洞宾”,转身而去。
冯祥是在桌子这头揪的他的袖子,一起身,桌子上的酒杯酒壶骨碌碌掉了一地,下酒菜也被掀了下去。
可冯祥也罔顾,只想叫人陪他说会儿话,不然心中总郁结。
他原本是穿了件明黄的衣袍,现在又沾了些油渍,显得有些狼狈。
陆蒙只是转过头来,俯视着他,面色冷淡,对他的这副蠢态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