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人受伤了,明如光提起裙子快步上前,却听见王微月不悦道,“你们怎么能把人推倒,扶起来。”
小厮一愣,赶紧点头哈腰地扶起厨娘。
王微月犹有几分生气:“你们怎么做事的?早就说过,动嘴不动手,都把我的话忘了么?”
小厮们诺诺地点头,纷纷退开,由王微月走到小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王微月抱着手臂,清冷的脸上有种不容置喙的寒意:“现在叫出你们的掌柜来,不然就趁早关门大吉!”
她无意为难一个下人,隔三差五来这里找麻烦的日子也腻了,若不是王家有托,她才不会坚持到现在。一个破烂茶楼,宁愿苟延残喘也不愿倒闭,本以为她出手,两三下就扛不住了,却在没人光顾的情况下又扛了半个月。
想起昨天那个莫名其妙的扬州女人就升起一阵淡淡的厌恶,不知为何,她那张笑脸看着就不舒服,赶紧让这里倒闭,再不要见到她,也省得王家天天在她耳边吹风。
明如光在人群外朗声道,“王姑娘可是叫我?”本来围得水泄不通的人见到后面不知何时冒出一个姑娘,纷纷让出一条路。
一名穿着鹅黄色麻袄的美貌女子越众而出,衣着虽然朴素,但容貌鲜妍,皮肤白皙,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一开口,婉转的扬州口音如黄莺一般清丽,面对混乱的场景毫无焦急慌张之态,好整以暇道:“我便是明家茶楼的老板,明如光,见过贵客。”
王微月一愣,竟是她?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年岁,竟然做了老板?她露出难以想象的表情,上上下下打量。末了,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有几分嫌恶道:“你的茶楼叫我吃坏了肚子,你怎么说?”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明如光身上,期待着这位神秘的茶楼老板会如何接招。京城中谁不知道这位王姑娘,虽然随着长公主常年礼佛,但尖刻的性子已改不了,常叫人下不来台,是以在京城贵女圈子里被敬而远之。
明如光淡淡一笑,“不知道王姑娘昨日吃了什么点心?”
王微月下巴一扬,“我忘了。总之我在你这里用了餐,这是大家都看到的事。”她的眼神落在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人身上,他似乎是旁边的店主。店主瑟缩了一下,碍于她的面子,站出来点头,“是,我看王姑娘在明家茶楼里喝了茶,但……”
她打断:“听见了么?明老板。今日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要报官了。”
明如光依然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敝店一定会姑娘一个满意的答复。外头风大,不若随我进店,我们慢慢说?”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转身对看热闹的众人道:“其他客官也请进,来者皆是客,明家茶楼这几日招待不周,今日我回来了,便请大家用些热茶,吃些点心,略表心意。”
小厮们看看她,本想再按照王家的嘱咐闹一闹,又看看她身后那些五大三粗的护卫,顿时老实了。
趁着大伙儿入座的功夫,厨娘一脸恐慌地拉拉她的袖子,“姑娘啊,你,你真是我们的老板么?”
明如光从怀中拿出地契,笑吟吟,“如假包换。”
“可,可昨日你也看到了,别说点心了,我们连像样的茶都没有。”
明如光神秘一笑,“不必担心,一会儿就有了。”
不多时,明虎来了,从包袱中拿出女儿嘱咐的茶盒,一打开,茶香四溢。明如光叫小二搬来一张桌子,当着众人的面开始煮茶。
银壶在一边的小炉上烧水,她从匣中取出茶饼,切下一小块,放在火上炙烤,去除潮气。同时眸子扫过场上的人数,跟暗卫耳语两句,他点头领命,便离开了。
小二厨娘忙着给各桌上茶具,几个护卫则罗汉一般守在明如光身侧。明虎在旁边摸不着头脑,昨天还说不是时候,今日怎么就跟王微月杠上了。
他在一边没事干,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一边,欣赏女儿行云流水般的煎茶。若论起茶艺,他对明如光相当有信心,她在扬州可是出了名的好手,只不过囿于闺中才不为人知。
明如光用茶碾磨碎,再过筛,等到水过了二沸,便到了投入茶粉的时候。她对一切流程烂熟于心,闭着眼都知道下一步怎么做。动作轻盈优雅,极具观赏性,像一场舞蹈。
茶楼中的众人皆被她的技艺折服,目不转睛地看着表演,刚刚还议论着这位神秘而倒霉的老板,现在纷纷忘了说话,目光汇集在她身上,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
王微月也不例外,煎茶在京城是一项闺阁姑娘必须掌握的技能,人人都以能调制出一杯好茶为荣。她面上不露声色,实际心里十分佩服,没想到扬州那样偏远之地还有如此讲究的茶艺之人。
她从前不过是一个投奔王家的旁支,后来意外被长公主看中,才真正入了祠堂,成为大姑娘。王家虽然请人教导过,但她起步晚,总有几分生疏愚笨,虽然学过茶艺,但是完全不得要领,因此见到精通茶艺之人总不免有几分欣赏。
茶煎好了,小二厨娘各自分发,而王微月这杯则由明如光亲自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