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室空置了几个月,加上前任掌柜走得匆忙,看着颇破败,连坐凳上的垫子都是破的。王微月越看越嫌弃,甚至开始怀疑起明如光的用心。
明如光也没想到是这样,本想找个清净地方继续谈,脸上一红,有几分歉意道:“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后面这么乱……”
王微月噗嗤一笑,“刚才不还自称老板吗,怎么连自家茶楼都弄不清楚?”
昏暗的走廊里两侧的窗户斜斜地透着光,前面最亮堂的地方都给了宾客,这里阴暗而寒冷,远离了喧嚣,似乎来到了一处无人之境,天地之间只余她们二人。
明如光从刚才的言谈中对她有了些了解,虽没有完全的把握,但也能猜到一二,她决定赌一把:“其实你也不想为难明家茶楼吧?毕竟你是长公主义女,何必跟一只蚂蚁过不去?”
王微月有些被看穿的恼怒,笑意一收,仰起脸:“只不过是蚂蚁,我想踩死就踩死。”
明如光背靠在墙上,光照着她的半张脸,暧昧神秘,“我听闻长公主常年礼佛,心怀慈悲,却不曾想她的女儿……”
“多管闲事。”王微月丢下一句就走。
明如光拉住她,“是因为王家吧?”
王微月顿住脚步,甩开她的手,理了理衣袖,“关你什么事?乖乖把这个位置让给王家,亏待不了你们。”
她并非如表面一般软硬不吃,似乎还有可挖掘的地方。明如光半真半假道:“姑娘有所不知,其实王家与明家有旧怨,王家并非想要这个位置。”她顿了顿,“王家想要我们死,却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王微月眉头一皱,“我听说你们也算大户,怎么京城的一座茶楼就能要你们的命?”
“此事说来话长……”明如光想了想,挑了些简要的说,“明家曾亏欠过王家,近年一直以财帛相偿,但最近储位有变,王家需要大量钱财支持太子,我们已经被逼上绝路。而茶楼倒闭,便是王家对明家的威胁。”
王微月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件事背后还和太子有关。就算她再不问世事也知道,这是不能轻易参与的大事。
“王姑娘,你身份特殊,同时代表着两方,若经由你手叫茶楼倒闭,难免有有心人揣测长公主在储位之事中的位置。”
王微月越发凝重了,长公主此时还在京城安仁坊的家庙中清修,万不可让这些风言风语传到她耳中。虽说只是一介小小茶楼,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她自己是绝不想做这个导火索的。
见时机成熟,明如光靠近一步,打出了最后的同情牌。
她眸光熠熠,真诚温柔地注视着眼前人,被刁难许久,她脸上没有丝毫不耐。在昏暗的走廊里,她的模样格外动人,仿佛不论向她诉说什么都会被接住。
明如光道:“我也不过是被家里派出来解决烂摊子的,若是解决得不好,便要追究我的过错。从这一点上来说,家里之于我,王家之于你,不是一样的么?”
并非她刻意卖惨,以当时能派出去的人来看,只有明如光能去,而沈秋兰的身份暴露,二房肯定会受到惩罚,就算她不主动来,到最后也是被动来。
王微月听闻此言,不由得开始打量起明如光。的确,从一开始起她就像是个出来顶包的,而那个被她称为阿耶的人,似乎一直在旁边发呆,什么忙都没帮上。
这件事本身关系到长公主,她的敌意就消了一半,再说到明如光自己,另一半也消了,只剩下同情。
其实王微月的身份说起来好听,但不过是因为八字相生才被长公主选中做义女,并没有什么情分。
同样是受家族掣肘的人,又何必彼此为难呢?
王微月袖子一甩,脸上还是那副冷傲之色,“好吧。叫我吃坏肚子的事就不追究了,你好自为之,我不出手,可别人未必不会。到时候你可别栽在他们手里。”
明如光在后面缓缓屈膝行礼道别。
王微月从后室快步出来,带出一阵冷风,面对来询问的跟班看都不看,只甩出了一个字:“走。”
说着就消失了。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本想吃上两口瓜,没想到这就结束了?
明如光从后面掀开布帘走出,依然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小女子与王姑娘相谈甚欢,原道是一场无伤大雅的误会,现在已经解开。诸位可以继续在这里品茶聊天,无需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