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平静又迅速地流过了好几天,这个上午阳光充沛,梅菲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躺在沙发上,两条腿都翘在了沙发靠背上,又一手举着书看着,一手伸着去够放在地毯上的饼干盘。
她知道柯林特中午之前不会出画室的。
但是她再伸手去拿饼干的时候,摸索了半天都没碰到盘子,她微微皱着眉移开了遮挡视线的书。
她一下就看到了柯林特的腿,她快速往上移了一下眼睛,就看到柯林特倒立着站在她面前。
他很平静地端着她的盘子看着她。
梅菲眨了下眼,一下子把还咬着的饼干吞进嘴里,欲盖弥彰地把书移回去遮住自己的脸。
只是慌乱咽饼干的时候,她还是呛了一下,只能赶紧翻身坐好又接过柯林特递过来的水。
“你怎么答应我的?”
柯林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带着浅笑地看着她。
梅菲把头埋在杯子里,垂着眼颤抖着睫毛小口抿着水。
“你不是还要画画吗?”梅菲别开眼转移了话题。
“是吗?”柯林特还是浅笑着看着梅菲。
梅菲头皮发麻地眨了下眼,牙齿清脆地磕在杯壁上。
“不能躺着吃东西。”梅菲咬着杯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她刚刚又呛了一次,现在显得更加心虚了。
“所以觉得我看不见就算你没做过?”
柯林特继续笑着给她拍背。
“我错了。”梅菲终于肯放下杯子了。
“嗯。”
柯林特又给她倒了杯水,才收拾了梅菲弄乱了一些的桌子。
“一会我出门。”
“去哪?”梅菲又从杯子里抬头。
“写生。”
“我也要去!”
“会很无聊的。”
“我不管我就要去。”
柯林特看着梅菲无赖地伸手,又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不松开,嘴角又翘了下。
“嗯。”他好像有些为难地点了下头。
*
梅菲顶着宽檐帽子坐在柯林特的画架旁边,探头看着谷底的湖和湖边零零散散走着的人。
这个湖没有什么神秘的名字,就叫做枫湖,传说是因为领主战争时期,这里还有一些枫树。
现在的枫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梅菲没有什么坐船的想法,她怕晕,很喜欢在这高处看着波光粼粼的风景。
梅菲坐着又看向柯林特移动的画笔,好一会才动了下脖子,站起来弯腰在柯林特背来的一堆东西里翻找出一张空白画纸。
柯林特的画笔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撕着画纸的妻子。
还是伸手把撑起来的遮阳伞往她新的位置那里倾斜了一下。
梅菲哼着歌翻折着纸片,顺手就把折好的花塞到柯林特的口袋里。
只是当她又看着柯林特画画的进程时,她又往谷地里看了一眼。
她猛的站起来,伸手拉了下正在盯着调色盘的柯林特的衣角。
“好像出事了……”
梅菲说着就不再耽误,摁着帽檐快步绕路往谷地奔去。
柯林特丢下画具,抬腿跟着匆匆跑动的梅菲走到了溪流旁。
梅菲跑着靠近了一对母子身边,呼吸不畅的小孩无力地瘫在母亲怀里。
“别担心。”梅菲拍拍忍不住流出眼泪的母亲的手。
她果断地拉住了男孩的手,睁着眼睛低声念了几句咒语。
“他是不是难受很久了?而且总是突然呼吸不畅?”梅菲皱着眉头睁眼。
“您说的对……也去看过医生了……”那位母亲的眼里又了点希望。
“不是普通病症,枫车村附近这段时间的寒冷是因为自然魔力,那会波及到人的身体。”
梅菲快速掀开了男孩袖子,指尖准确地划了一道线,嘴里仍旧念着什么,她指尖划过的地方慢慢出现了一道深蓝色的线。
随之变化的还有男孩消退了黑紫的嘴唇,梅菲又轻轻摁着他的额头。
过了好一会他才急促呼吸着醒来。
“醒了,已经没有大碍,只是需要一些药剂配合调养。”
梅菲神情冷静,也没有带着笑,她站起来看着这位母亲颤抖着手贴紧了孩子的额头亲了下。
等小男孩能自己站好的时候,那位母亲才感激地拉着梅菲的手道谢。
“谢谢您,我都不敢想如果没有遇到您的话……我该怎么办……”
母亲的情绪仍旧有些激动,梅菲还是有些严肃地点了下头,她看了一眼正挠着手臂又闹着拉扯母亲衣服的小男孩。
“你记下一些我说的药剂,每天在吃饭的时候加上一些就好,但是记住绝对不能和胡萝卜一起吃。”
梅菲点了下头,说了两种随意都能买到的东西,然后就不再多关照什么了,她冷淡地朝这位母亲点了下头。
“三天后我还在这,到时候我可以再看看他的情况。”
梅菲说完就没再啰嗦,拉着在她身后站着的柯林特就沿着原路离开。
等到梅菲重新坐回画架旁边的椅子,她才深吸一口气看着湖边抱着孩子离开的那位母亲。
“很消耗力气吗?”
柯林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梅菲转头看着他笑着摇了下头,终于驱散了脸上的严肃。
“有些时候太温和了他们反而会更怀疑,觉得我不怀好意,会招致麻烦。”
梅菲看着逐渐走远的人,这种事她遇到的不少。
她早就在旧日的锻炼下从一开始的惊慌到现在的冷静,解决病人问题的能力也是实打实的好。
“是因为病症很难解决?”柯林特有些担忧地问。
“不难,但是有时候我们更需要观察什么说法对他们有效。”
梅菲笑着晃了下腿。
“即使我叮嘱过不能吃胡萝卜,也有很大可能小孩子闹着要吃,这我控制不了。”
她说完就带着浅笑指了指柯林特空荡荡的口袋。
“可惜花丢了。”
梅菲低头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放开了柯林特的手就想要继续折纸。
“等一下。”柯林特站起来,沿着刚才跑过的路又走了一遍。
但是他已经最细心地搜寻了地面,也还是没能找到梅菲塞给他的花。
“丢了。”他回来的时候语气有些低沉,但还是垂着眼把摘来的小花别在梅菲耳边。
“没关系。”梅菲把手里又折好的花塞给他。
“人生总有些遗憾。”梅菲笑着。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说花的事情。
柯林特点了下头,伸出手指把口袋里的折纸花摆正。
梅菲乐此不疲地折着花,后来时不时让柯林特给折好的花上了颜色。
即使她只能看见灰色的图块,她还是小心吹干颜料,再把花存放到柯林特的口袋里。
柯林特继续画着画,直到梅菲哼着歌用花塞满了他的口袋。
太阳也在远处接着山丘线了。
“三天后再过来?”柯林特小心把兜里的花拿出来收好,又伸手把梅菲耳边已经蔫掉的花摘掉。
“嗯。”梅菲伸了个懒腰,她眨着眼看向柯林特画完的风景画。
“好看。”她看着柯林特把画收好,才站在山坡顶这里吻着漂亮的夕阳。
她其实看不见那有多漂亮,但是她总觉得那漂亮不只能用眼睛感受,所以她很喜欢夕阳。
“能给我一个画笔吗?要木头笔杆的那种。”
梅菲在浅风里转头,风吹着帽子的飘带划过她的笑容。
柯林特拿了个崭新的画笔递过去,他看着梅菲用手指转了下笔杆。
然后闭着眼张开手用笔杆轻轻,敲了下手心。
“你记得我刚刚说过,人生总要有遗憾吗?”
梅菲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上色的折纸花。
“嗯。”柯林特看着梅菲的衣摆染上一大片夕阳的光,她挺拔站着。
她像是从夕阳里诞生的精灵一样,但是和夕阳不一样的是,她站在原地,不会随着明天到来而慢慢消失。
接近暮色的光烧的更亮。
梅菲喜欢夕阳,或许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看似带来黑暗的那些光,或许是在她进入黑暗的时候记得最清楚的东西。
她把那称为希望。
“但是我不喜欢遗憾,倘若有机会消除那些遗憾,我就会去试试,就像考试。”
梅菲说着就挥了下笔杆,她手心的花随着笔尖的微光飞散出去。
柯林特感受到自己锁骨处的项链在微微发热,似乎是注意到了感受到的充沛魔力。
柯林特看到那朵飞出去的花落到了一个地方,梅菲又转头带着深深的笑意。
“我就想按照让我们都能开心的方式度过那些遗憾。”
梅菲一抬手,缠绕着飞舞起来的两朵折纸花飞快地飘过来。
然后稳稳地落到了梅菲的手上。
“旧日婆婆不让我平常这样用魔力,她说,有时候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意味着威胁。”
而且这些魔力如果用的太多,还不能靠休息补充回来,她也有幸拥有调动魔力的天赋。
也有幸从辜枥女巫那里接过清泉一般的魔力。
旧日说过,她一声最庆幸的事情,就是遇到了梅菲。
即使那时候梅菲对她并不算客气,因为旧日总是顶着女巫帽下银白的头发讲有关巫师的鬼故事吓唬梅菲。
但这些鬼故事还挺有效,让这个极具天赋的小姑娘心甘情愿地跟着她学习如何“驱散鬼怪”。
那是梅菲在这世界上唯一会怕的东西了。
梅菲高兴地把手心的两朵折纸花递到柯林特面前。
还很骄傲地仰着头。
“我说了我很厉害。”
她也坚信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拿到派遣书的。
即使要花费不知道多少运气和精力才能锻炼出分辨细微区别的味道。
她相信自己会留在旎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