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会成为旎白谷的优秀驻镇女巫。”梅菲利落地拉了一下帽檐。
等柯林特出垂着眼把她手心的花收好之后,他终于睁着微微发颤的眼睛。
“一定会的。”他笃定地说了一句。
柯林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幻的场景,他知道世界上有巫师和领主,也知道梅菲是一个难得优秀的巫师。
他现在更清楚了,他原来一直都没有懂得她的世界,她的天赋和她应该拥有的一切。
她值得一切。
值得高克都城巫师协会最好的培养,值得现任国王的接见。
梅菲如果去了高克,就会和都城那些寥寥无几的大巫师一样,成为和领主们交流的最重要的一环。
高克城是他们这个国家的都城,国家的机器和原本的宗教自如运转着,教会的神明似乎才能授予王权。
那是对于普通民众来说的。
领主这个几乎不管丰顺和灾荒的存在,才是王室和贵族最惧怕的神明。
他们的神明是具体的,他们知道神明聚集的地方,但他们总暗自模糊那些魔力的存在,将领主的能力化为他们宗教神明的神迹。
于是统治就这样稳固了。
一批批的君主死在断头台上,一个个的姓氏在城池里传递,名声交际与金钱权利,幸运地在这里运转。
幸运的原因是本国所在的土地属于愚人领主的范围,他们才得以安全地自相残杀。
身份越尊贵的人,就这样越来越在乎巫师协会,也越恐惧失去与领主连接的权利。
柯林特从来没期望过去到都城定居,去到那个世界上许多人甘愿为之一死的城市定居。
他只听说过,那里的大巫师们,除了协会会长之外,会的魔法也不过是一些像是骗人把戏一样的水火咒语。
都城的协会会长早就缺一个天赋绝佳的接班人了。
接班人最好是能和皇家有关。
那样用姓氏和家族联系起来的统治就更加稳固。
柯林特在这一瞬间就想通了莫林斯巫师协会会长的惋惜,也在这一瞬间就想通了,那些人只把梅菲当成一个筹码。
高克的巫师协会会长是蓝旗镇来的代任,她只管巫师的事情,却没法让王室占一点便宜。
柯林特看着正在灿烂地笑着的梅菲,他看进她清澈又明亮的眼睛。
他一直以为,她对于他做的一些事情的看穿,是因为她的细腻敏感。
而现在他在想,那是梅菲天生的聪慧,她是不是也知道那些对于她天赋的夸赞别有用心。
“梅菲。”柯林特不自觉地叫了她一声。
他的眼里有些奇怪的酸涩,而毫无关联的一些事情此刻因为梅菲的优秀连接在一起了。
他在之前就总在想,自己该怎么做梅菲才会爱他?
即使他现在清楚了梅菲很爱他,但他在这一刻看到她的肆意与像梦幻一样的魔法,他还是觉得害怕。
心跳动着不敢想她离开自己的害怕。
这样好的人,是不是值得更好的人去爱她?
“怎么啦?”梅菲笑着伸手摸摸他的侧脸,看着他明显的失神,她也又些疑惑地歪了下头。
“你知道都城的王室一直在找一个厉害的巫师,好承担都城巫师协会会长的职责吗?”柯林特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知道吗?
她如果现在才知道,会不会后悔和自己的婚约?
“不知道,我接触不到那些人,我可能有点顽固,只说我要回旎白谷。”梅菲拉起柯林特的手,摆弄着在他手心里存放的两朵小花。
“你有那个机会的,你也有这样强的能力……”柯林特说这话的时候心都要碎了。
她要是去都城,那该有多少人争抢着要晕倒在她的裙摆旁边。
他又是那么普通的一个,没有其他家人,没有名气,没有响亮的姓氏与传承的纹章,更没有魔力。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梅菲眉头皱了一下,她没有重复自己的话来反驳,只是认真问着。
柯林特眼里有些复杂的不安,他看着梅菲笑容消散的脸,还是把自己刚才想到的事情和她说了。
有关都城的了解,柯林特还是要感谢自己的母亲,她在都城的交际场里就不再讥讽她的儿子了。
得益于母亲的特殊姓氏和她自己的身份,柯林特了解到了不少都城奢华沉重的盖子下面的一面。
包括他母亲的负债。
梅菲有些惊讶地听着那些好像根本没什么相连的事情,那好像是靠着蛛丝一样的线连在一起的。
她不会被王室看中,会长对她的期望更多的是希望她能去更大的地方驻地。
会长还是觉得旎白谷不值得梅菲的天分。
但是梅菲觉得旎白谷是世界上最值得她付出的地方。
梅菲笑着想打消柯林特的疑虑,但旧日和辜枥最开始对她的叮嘱,就是不要超过现在巫师的极限使用魔力。
在外人面前,完全不要提及她身上有辜枥给予的力量。
她们说,巫师和领主还是有差别,即使两者都能作为魔力的载体,很短的寿命和天生的缺陷让巫师们更容易被利用。
巫师们扎根于国家,那就是千丝万缕的关系捆绑住他们了。
梅菲不害怕对抗,但是她害怕她保护不了她的家人。
“这魔力是辜枥送给我的,她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巫,那力量没有很多。”梅菲低着头,帽子遮住了她的脸。
“她说我能做的事情很多,就像她一样有很多选择,我的选择就是我最应该做的事情。”梅菲把柯林特手里的纸花放到他口袋里。
她抓紧了他的手心。
“世界上没有多少人知道我除了巫师的防身咒语之外,还会一些领主才能用的魔法。”梅菲有些不安地想松开他的手。
在塔莎、旧日和辜枥外,还有她最亲爱的家人,他们都在很小心地保护着梅菲的秘密。
那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能像领主那样运用魔法,却没有领主那样积累起来的强大能力,她天然就被拉到一条更残忍的竞争线上了。
辜枥给她的魔力也只是让她在这竞争线上弥补了巫师的天然缺陷。
梅菲的世界不止有鲜花草地,还有旧日更明显察觉到的,领主们的和平慢慢碎裂,也许过些时候,就会是记载的千年前的领主战争再次爆发的日子。
就算是拥有军队的国王,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剩下巫师们,也没法像一千年前那样好好自保,巫师的寿命和普通人一样,力量没法像几乎永生的大领主一样,能够慢慢积攒。
作为愚人领主直地的边界,旎白谷和丝霖烽面对的隐秘威胁,比在其他地方明显地多。
旧日来参加梅菲婚礼的时候,很多巫师都来找她询问直地的情况。
有人在挑动愚人领主与其他领主的斗争,那个人几乎是愚人领主的翻版,但巫师们计算出那个人和愚人领主的行为不一样。
但是只有莫林斯的巫师们相信愚人领主只是在找东西,相信挑动对愚人领主围剿的另有其人。
梅菲还在这些事情之外,因为她上面还有旧日撑着一切,撑着给小姑娘慢慢成长的机会。
但是塔莎回去的紧急,以及莫林斯巫师协会阻拦梅菲回去的态度,都让梅菲感觉到不对劲。
她放开柯林特手的时候,又朝着远处剩下一些的太阳看着。
“我支持你的选择,只是……”柯林特上前又牵住梅菲的手,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只是我总觉得,我不了解魔法,也不了解巫师材料,我只会画画,我总想你会不会更适合和你有一样理想的人,而不是除了画画根本没有什么目标的我。”柯林特说着就忍不住上前揽着梅菲的腰把她摁在怀里。
他低着头,几乎要把自己埋在梅菲身上了。
“不准有那种人,你只准有我。”他的声音更轻了。
“你去什么样的地方都可以,能不能不要再说让我自己留下的话了?”柯林特最后问着。
他现在根本不觉得自己待着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没有她在身边的生活,他已经体验过很多年了。
那根本没什么好的。
梅菲听着他的话,就知道她之前说的话他还没忘,现在她心里正低低地快跳着。
他好像越来越不会藏着心里没迈过去的想法了。
“好,我答应你,无论去哪我都要带着你一起走。”梅菲用手扯了下他的衣角。
过了好久他才把梅菲放开。
然后又上前捧住梅菲的脸,轻轻落下一吻,感受着梅菲张着嘴唇的回应,也感受着她又抱紧自己时的依恋。
她说很少的人知道她会魔法。
那他是不是特别的那个?
柯林特忍不住的轻轻啃咬一口梅菲的下唇才离开。
梅菲折的那些带颜色或者不带颜色的花,都在他的口袋里好好放着。
她所不想要的遗憾,也是和他一起的遗憾。
柯林特看着梅菲伸着双手红着脸抓住帽檐的样子,胡思乱想的阴霾就这样被简简单单地吹散了。
在回家的途中,梅菲的皮靴轻快地踩着草地,她知道柯林特没来过这里。
但是她能记得路就行。
就像这样,她一只手牵着柯林特,拉着他踩在最后一点夕阳里慢慢地往家里走。
“我想吃蓝莓派。”梅菲在看到房子的屋顶的时候转头看向一直盯着她的丈夫。
“好。”他背着画具,终于快步上前搂住了妻子的腰稳步往家里走。
“还有你第一次做的肉汤,还有沙拉……”梅菲仰着头,从漂亮的帽子下面看着柯林特,并不担心自己会绊倒。
她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吃完,只伸着手指点着菜。
“好。”柯林特继续点着头,但是走着走着就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把她楼的更紧了一些。
“还想躺着吃饼干吗?”柯林特随意地问了一句。
梅菲知道他这句话绝对不随意,也绝对不是询问。
“不想了。”梅菲一下子低头,帽子遮挡的漂亮眼睛小小地转了一个圈。
“真的?”柯林特笑着问。
“真的!”但是梅菲没发誓。
“再有下次,放饼干的橱柜就上三天的锁。”
“你居然不相信我!我肯定不那样了!我说到做到的!”梅菲着急地扒住了柯林特的胳膊。
“四天。”
“三天!”
“好,就三天。”柯林特看着梅菲斯懊恼的样子,笑意加深了很多。
在进到家门的时候,他给看上去气鼓鼓的梅菲摘着帽子,等戳了下她的脸颊之后,柯林特才笑着弯腰。
“我相信你。”他话说的很温柔。
梅菲眼睛瞬间转回来,高兴地等他的下文。
“但饼干的事情例外。”
听到他的话,梅菲干脆哼了一声,扭头就端起桌子上剩下的饼干跑去了卧室。
梅菲晚餐还是吃到了自己点的所有东西。
即使她换完衣服出卧室之后,咬着牙往柯林特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但是晚上梅菲只能仰着头哑着声音说着话。
她没有真心改正,柯林特也没想真的禁锢她的饼干。
但她还是只能一点一点求饶,想着任何能把自己从落不下去的顶点里拉下来的话。
柯林特还是抓着她的脚腕,压着眉眼带着浅笑,又时不时低头给着……
“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