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探头探脑地看着好像在看书的姐姐。
跟在她身后的卡罗拉也踮着脚把买来的熏肉放到柜台上，挪着步子钻进了柜台趴进大姐的怀里。
“有一位先生预定的颜料还没取走，我准备关店之后给他送过去。”梅菲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然后伸手揉了揉卡罗拉的头。
“今天我给你念故事书。”梅菲说完就拿出了手帕，“脸上沾了面粉。”
卡罗拉乖巧地抬着脸让姐姐给自己擦脸，她从学校回来就会跟柯芬待在面包店或者跟梅菲待在画材店。
卡罗拉很是听话，看完书就跟着姐姐回家。
“明天我就去接她吧，佩托莱蒂婆婆关店最忙的那段时间还没到，我能直接带她回家。”梅菲又揉了揉卡罗拉的头。
“好啊，那你每天记得从面包店那条路走，我给你拿些我新研究的面包。”柯芬也笑着弯腰探身进柜台里。
梅菲在柯芬头上也揉了揉。
柯芬才满意地拉着卡罗拉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才朝姐姐挥手。
“注意安全。”梅菲站在店门口嘱咐了一句，即使妹妹们身上都被她加了好多层保护印记，她还是总会说这句话。
“好——”卡罗拉一边走一边回头。
梅菲在妹妹们走之后才想起来，明天是惯例闭店休息的日子，即使店铺刚开门，但是老客人们都遵循着旧的时间表。
而且婆婆好像预料到梅菲会跨过这次休息似的，还在纸条上说明了。
梅菲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休息，然后把花瓶带回家，等重新让柯芬装饰一下花瓶再带过来。
梅菲细心把闭店清扫做好，在熄灭蜡烛之前，在记录册上写上了递送。
出门的时候，街道其实有些冷清，她今天清扫的仔细，出门时已经是居民们的晚饭时间了。
梅菲加快了脚步，绕着路想送完颜料就直接回家。
她一手拿着颜料一手抱着花瓶，按照佩托莱蒂婆婆留下的地址往谷物街1号的旧屋走去。
那栋房子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空着了，只是一直还挂着出售的牌子。
梅菲之前最怕从那栋长满灌丛杂草的房子前经过，小孩子们给静谧的屋子编造了很多故事。
现在天慢慢黑了。
即使现在梅菲能在家门口远远看到焕然一新的白色漂亮建筑，她还是残留着对于鬼屋的一些不自在的恐惧。
梅菲反而加快了脚步，想要赶紧把颜料送去。
当她来终于来到大门敞开的谷物街1号门口时，她还能闻到院子里残留的修剪杂草的味道。
梅菲不知道天黑的很快，她凑近了大门口的牌子才看清上面写的字。
“鸢尾花宅邸……”梅菲念出了声。
熟悉的名字莫名让她心里一颤，心里对于鬼屋的害怕因为这名字消散。
梅菲现在想认识一下这位老画家了，也许他也会赞赏柯林特的画。
她往大门里的房子看着，第一层的窗户正亮着暖光，现在天更黑了，门口更显湖南，亮着暖光的屋子看上去比她站着的地方安全太多。
梅菲有些后悔抱着花瓶了，她没有拿灯。
大门外没有人，梅菲只能试探着先进去，等之后再给怀特老先生解释一下情况。
但是迈步之前，她还是把包装好的颜料和花瓶抱在一起，然后蹲下捡了一个树枝，这才深吸一口气踩上了洗刷干净的石板路。
梅菲左顾右盼着黑暗中平整的草坪，但是她路还没走一半就看见了屋子的正门被轻轻打开。
她有些感激终于有人出来了，但是抬头的笑容僵在了半空。
幻觉……
梅菲，你果然还是没能逃过幻觉……
梅菲只愣了一下，就握紧了树枝在身前扫出一丛火焰。
“别过来……”梅菲声音有些发抖。
她知道这样好好地思念他，总会出问题，她之前只会因为和他相像的字恍惚，但是现在，却这样思念到，看到了鬼屋鬼魂幻化的幻觉。
可这是这里的鬼魂带来的，有关柯林特的好的幻觉。
梅菲咬着唇，与其说是克制自己对于鬼魂的恐惧，不如说是克制自己虚妄的思念。
但她还是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
柯林特就这样看着他日思夜想的脸把自己藏在火焰之后，他完全没顾她燃起的冲天的火焰，就只是看着她越走越快。
也许他会受伤，也许他害怕听到她毫不留情的驱赶话。
他还是想往前。
还是想先抱抱她。
在柯林特踏上火焰的前一秒，梅菲丢掉了树枝，收起了会伤到即使是幻觉的他的魔法。
她手脚发软，抱着的花瓶和颜料全部在这一刻落到了地上。
幻觉吗？
至少不是在什么都做不了的梦里了。
至少她还有几乎，这样跑向那样的幻觉。
梅菲完全顾不上破碎的花瓶，她踉跄着朝自己的幻觉跑去。
她眼里都是泪水，就这样紧紧盯着他。
她害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了，她更不愿意去想……
万一自己扑到了一个空的怀抱里呢。
万一......万一......真是他的灵魂回来了呢。
梅菲扑着撞进了熟悉的坚实怀抱里，她说不出任何话，只是把头埋在他前襟里，感受着熟悉的力道把她摁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柯林特紧紧抱着她，那是他想念又熟悉的情感，那是她不用说话自己就懂得的思念。
他重复着道歉的话，声音也因为恐慌的喘气而有些发颤。
梅菲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他肩头的衣服，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等过了很久，自己还没有因为脱离掉在地上，空白的脑袋才发现这不是幻觉。
“你回来了……”梅菲突然抬头，她眼里不自觉的泪水已经被他的衣服擦干。
她现在能看清他的样子了，她就这样捧起柯林特的脸，手指慢慢划过他脸上的轮廓。
屋子照出来的光让她看清了他脸上的每个细节。
尤其是那双她终于看清楚了的漂亮眼睛。
只是那双她熟悉的眼睛里，有着混合了愧疚与欣喜的情绪，更有些难明的话语。
他除了道歉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她多交谈一些。
柯林特甚至觉得，就这样看着她就是现在最美好的事情了。
“你住在这对不对……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你知道我多想你吗……你知道吗……”梅菲的声音抖的更厉害了。
她盯着柯林特的眼睛也开始滑落着泪水。
柯林特瞳孔颤动着看着听着梅菲的话，他说不出话来，他只想看着她，但从不是想看到她这样哭泣。
他知道她为什么哭，也知道自己应该为此忏悔。
但此刻，他甚至不敢开口请求她原谅自己。
“我不怪你，你只要活着……”梅菲把头埋进柯林特颈窝，哽咽的声音一点点染上他的脖颈，“只要活着……”
梅菲不敢松开自己的手，她不能松开，万一他再不见了呢。
柯林特有些颤抖地抚上她的后脑勺，他没法管自己愧疚的挣扎，他知道现在最需要安慰她。
他小心把梅菲抱起来带到屋子里，像之前那样抱着她坐在软椅上。
梅菲还是搂着他脖子不放，头也紧紧贴在他颈侧，啜泣声越来越大，直到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没有说任何责备他的话，只是哭着。
柯林特颤抖着手给她擦着脸，她的哭声和他的骨头共振，那悲伤也这样真切地传到他身体的每一块地方。
他不清楚她之前这样哭了多少次，如果有那么多次的话，那能不能有人这样耐心地安慰她。
柯林特舍不得她这样哭，这样撕心裂肺地，要把心脏都哭出来。
他不知道，她一直忍着这样的悲伤，留着一点一点的思念，她对自己说要坚强一些，不要被柯林特的鬼魂看笑话。
但是她明明从不害怕自己哭会被他笑话。
她只是不知道该对谁哭诉这样沉重的不舍。
梅菲觉得自己要把眼睛都哭出来的时候，才抽泣着放开了紧紧攥着的衣服，抬头睁着泪眼看着更清楚的丈夫。
她看着柯林特带着不忍的眼睛，她看着柯林特给她温柔地擦干眼泪。
她又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熟悉的感觉再次让梅菲确定了这是真的，不是她的幻觉也不是她在做梦。
柯林特轻摁着她的头往前，只是等放开她让她喘气的时候，他没有再有什么动作，只是睁着绿色眼睛看着许久许久都没见到过的脸。
他日思夜想的脸。
好像是他的悲伤后知后觉传到他眼里似的，他没发现自己再盯着她看的时候，绿色的眼睛由感情蓄积起来的泪水，重重滑落在她手上。
梅菲又捧着他的脸细细吻过去。
“对不起......”柯林特没有什么回应的动作，他感觉到梅菲抹着自己的眼角，才发现自己脸上发烫的地方，是眼泪滑落下去了。
“你又哭了。”梅菲扯出一抹还有泪眼的笑。
柯林特伸出手指慢慢划过梅妃通红的鼻尖，他眼泪就顺着他脸安静滑落，但是那样子，又像是真的死了一遍心一样。
“嗯，以为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