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海乙/红团]龙卷风摧毁伟大航路 > 第40章 狼与虎共舞(二)

第40章 狼与虎共舞(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下雨了。

雨说下就下,丝毫不讲情面。雨幕从遥远的天空降下,先是把石砖砌成的地面点染成深色,而后又汇聚成几束急匆匆的溪流,沿着城镇的沟渠向低处奔涌。

巫女恢复意识的时候,感到身体冰冷而沉重,雨滴从天而降敲击在她身上,又在她身下形成潮湿的水洼。

这又是在哪?

她艰难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连最基础的动作都难以做到。她听到雨滴不断敲打房檐的声音,人的吵闹声,还有木板的嘎吱声。

冷静,想想吧……她深呼吸,试图整理思路,我刚刚被一个长着香克斯脸的老头儿砍了一刀——那老头真是有病,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惹过他,除非他的爱好就是拎刀砍人玩——然后另一个长着香克斯脸的人在旁边看着……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在做梦吗?再早些时候,还有一个长得神似香克斯的红毛小孩儿。或者,这是所谓的平行世界了吗?而这个世界恰好人人都长着一张香克斯的脸。

她在雨幕中趴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力气把头抬起来,她环顾四周,又看看自己。

这是一场梦——直到看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她才终于能够确认,这肯定只是一场梦。

因为她变成了一只鸟。

怪不得手用不上力。她抬抬翅膀,看着自己被雨水完全打湿的羽毛。鸟类翅膀的结构没办法像人类一样撑着地面爬起来。

那么,要怎么才能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于某个很高的地方,某个由木头搭成的平台上——这里距地面少说也有十几米。

这是哪?观景台?

暴雨倾盆,雨幕模糊了一切。这场大雨就像从天上倒下来的瀑布一样,闪电不时劈开厚重的乌云层,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其后。

暴烈的雨声几乎掩盖一切。但她仍能够听到夹杂其间的人声——好像有谁在不远处大声吵架。

……看不清楚。也听不清。雨幕模糊了声音,雨幕模糊了影像,雨幕模糊了一切。有谁伤心?有谁愤怒?有谁哭泣?

就在高台下不远的地方,她又看到了那抹红色,戴着一顶草帽,尽管被雨雾衬得黯淡了些,但她还是认了出来。

又是香克斯。这个梦已经没救了。她无可奈何地想。

红色,在她身下也有——那是由于雨水冲刷而颜色逐渐干涸的血迹,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座高台并不是什么观景台,而是处刑台。血渍混着雨水沿木柱向下流淌,就在不久之前,肯定有个倒霉蛋在这儿丢了脑袋。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尝试张开翅膀思忖着,我要飞下去,我要行动,管它去哪儿,我要想办法从这场梦里醒过来,想办法离开这个人皆香克斯的世界。

飞翔,猛冲——但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哪怕是天生的鸟类,在控制翅膀和气息上也得费点功夫。她的起飞动作很顺利,但在转换方向上却完全没辙,于是一头撞在了某个人身上。

“我才不要当你的部下!你个蠢货、胆小鬼!”在她耳边,有人在很生气地大喊,“——你看吧,连蠢鸟都撞到你身上!”

她晕头转向地掉在了地上。

“……藏宝图……下次再见面……我们……”她听不清楚那些话了,因为撞击产生的耳鸣几乎覆盖了一切声音。

有人在她身边蹲下,用手把她轻轻捧了起来。

可那样的温暖也不足以驱散雨水的寒冷。

罗格镇的暴雨依旧下个不停。

————————————————

我成功了吗?还是失败了?现在我还在梦里吗?刚才我飞下去的时候好像撞到谁了。老天保佑,但愿下次睁眼别再看到香克斯。

她迷迷糊糊地终于睁开眼。

香克斯又在她面前,离她很近,低头认真地注视着她。

而后,她吓得毫不犹豫地给了那张脸一巴掌。

————————————————

阿拉尔山口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雨。

这场雨在夜间降临,雨滴斜斜地扫过岩壁,打在松树的树干和裸露的石面上。远处传来持续而低沉的雷鸣,整个山谷仿佛都在闷声喘气。

香克斯淋惯了雨,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他低头看看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她完成了身为巫女的工作,在墓碑前的葬仪上喝下一瓶紫红色药水之后便失去意识昏了过去,没有高烧但一直在说胡话,恐怕是做了噩梦。

得找个避雨的地方才行。

这位红发的船长相当幸运,他没寻找多久就发现了一处隐藏在岩壁下的山洞,洞口散落着一些人类和其他未知动物的颅骨和肋骨。

他在山洞里生了堆火,又在火旁收拾出一块平坦的地方用叶子铺好让她躺下,给她喂了点水喝。

他环顾左右,用品评的目光打量这处山洞。他对找到的这处地方相当满意,这里温暖干燥,外面的雨和风都进不来。更没什么危险的野兽在附近徘徊,就算有,也不会比他更危险。

他继续收集些干燥的柴枝,调整了下火堆,又踢开洞口附近明显骇人的人类颅骨,尽量让这里显得更温馨。

然后,他在火堆旁坐下,让她能够枕着他的腿躺得舒服点。

她还没有醒。眼睛闭得紧紧的,只有眉毛舒展了些。山林里的鸟兽业已休憩,只有近处的火堆和山洞外的雨滴发出唯一的响动。香克斯找不到人和自己说话,手头也没有酒可以解闷,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哼着歌。

虽然我一开始跟着她的时候她很不开心,但是,香克斯乐滋滋地心想,等她醒过来之后,肯定就会发现并感慨我是个多么靠谱的船长兼冒险搭档,哼哼。

他有时用在洞口附近捡到的大腿骨头拨弄一下火堆,有时会低头好奇地抚弄她的头发,就像在触碰一只柔软的小鸟。

遗憾的是,这只小鸟并没在他的膝头停留太久。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香克斯的脸,可却像是看到鬼一样被吓得尖叫,她二话不说甩了他响亮的一巴掌,然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慌忙翻过身,从他怀里逃出去。

“你、你是哪个?你是哪一个?”她身体紧贴着山洞一侧岩壁,难掩眼中的恐惧和惊慌,如果不是外面还下着大雨,她肯定已经直接跑出去了。

香克斯显然没预见到这巴掌,他懵逼地摸摸自己的脸,又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还好吧?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香——”

“别过来!!”她大声阻止他起身接近自己。就在不久前,有个人顶着香克斯的脸给了她一刀,以至于她现在就像对这张脸过敏似的。

山洞外大雨滂沱。

她看看洞口外漆黑的天幕,背靠着岩壁一点点滑坐下去。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香克斯谨慎而缓慢地靠近她——一次只挪动一点点距离——直到他也同样背靠岩壁坐在她身边。火堆在二人眼前噼啪地响着,香克斯往火堆里又投了两根树枝,让它保持燃烧。

“我是香克斯。”他平静地对她确认。

“……我知道。”过了半晌她才回话,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的。她蜷起腿抱着膝盖靠坐在岩壁的角落,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香克斯友善地伸出手到她面前。

干嘛!?还要握手?跟第一次见面似的——尽管她跟香克斯几个月前的第一次见面根本谈不上友好。

她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了一下。

“手打疼没有?刚才那下。”

“打你就跟打在石头上一样。”她声音闷闷地嘀咕着。

香克斯突然响亮地大笑起来。“那太糟了,让石头给你揉揉?”他依旧握着她的手,开始轻轻揉捏她的手心。说实话,这并不太舒服,因为他虎口上的刀茧磨得她有点痛。

“再躺会儿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都快坐不住了,躺我这里……没关系,你放心好了,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个无辜、友善又可怜的独臂海盗,出门既没带酒也没带胳膊,什么也做不了……”

她疲惫但怀疑地看了他两眼。

“真的。”香克斯的笑容很轻松,他的姿态也是同样,“躺下吧,再歇会儿,你应该很累了。”

算了……她心想,靠着他总比靠着石头舒服一点。

她把头枕靠在他腿上躺下去,叹了口气,心里安顿了些。火堆在眼前光芒闪烁,扬起的火星飘向洞外,她闭上眼睛,雨仍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香克斯起先轻轻捏着她的手心,后来又渐渐握起她的手腕,再一点点挪上她的手臂,最后轻按起她的肩膀。

要是他想,巫女忽然本能地意识到不妙之处,他现在甚至也可以直接掐着我的脖子。

但香克斯不会那么做,那样的行为对他而言没有意义。这是一个平静而轻松的夜晚,他不会也不愿去破坏它。

他哼着一首小调,漆黑一片夜色中的雨声偶尔为他伴奏,那原本是一首完整的歌,但香克斯哼的只有调没有词,港口那些成群结队的海贼似乎很钟爱这首歌,他们时常用海兽胡须和骨头扎成的巴莱卡琴演奏。

“那是什么歌?”

“你要学吗?”

“不学。”

“好遗憾。你之前唱的那首摇篮曲那么好听,要是……”

“想都别想。”

受到拒绝的香克斯也并不在意,他依旧轻轻按揉着她一侧手臂和肩膀。海浪、风雨和刀剑多年打磨过他的手,让他的手掌粗粝又坚实,当他的拇指偶尔蹭过她裸露在外的手腕时,她会感到那片皮肤奇异地微微发麻,她强压下心里同样产生的奇妙感觉,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刚才昏倒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你梦到我了?”

“哦,这位无辜、友善又可怜的独臂海盗,你猜得可真准。我梦到全世界人都长了一张和你一样的脸。”

“不得了。”香克斯抬抬眉毛,“真是个新世界。”

“开朗的小孩儿长着你的脸,阴郁的青年长着你的脸,就连凶狠的老头儿也长着你的脸。不论我去哪儿,总能遇见你。”

“什么?怎么还有凶狠的老头儿长得和我一样?”香克斯要素觉察,“我应该还没年纪大到贝克的程度吧。”

“嗯……你怎么会想到……你想说副船长是凶狠的老头儿吗?!”巫女同样要素觉察,随即坏笑了一下,“我会回去告诉副船长,你觉得他是个凶狠的老头儿。”

“不不,别跟他讲这个。我可一点都没这么想过,”香克斯欲盖弥彰,“我可以对着贝克发誓,我从没觉得他是个凶狠的老头儿,包括船上经费不足他勒令我禁酒的时候,还有我跳进海底探险他硬把我拽上来的时候,以及我在空岛上乱骑威霸他把我踹下来的时候。”

她看着船长供认不讳的样子,笑了一下。“我只是开玩笑,船长。我不会告诉他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