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凯撒，就是在你去德国踢U17世界杯的时候认识的。”

具体怎么认识的，武道语焉不详。泉当时没追问，现在却有点好奇了。

那个“米切尔·凯撒”……武道描述他时，眼睛都在发光。

“超级帅”、“蓝眼睛像宝石”、“金头发还挑染了蓝色”、“足球踢得超级厉害，但性格有点……呃，特别”。

漂亮的蓝色眼睛，金发挑染蓝，英俊的脸。

还有，未来的男朋友。

这个头衔让泉耳根有些发热，但更多的是混杂着期待与荒诞感的好奇。

未来的事情太遥远，现在的她，只想专注于脚下的球和眼前的比赛。

但……既然有这样一个提示，在这短暂的闲暇里，去那座可能相遇的城市街头随意走走，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她双手插在兜里，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前行。

电车轨道的摩擦声，行人低语的德语，咖啡馆飘出的香气，还有远处不知哪个广场隐约传来的街头艺人演奏。

她走过宏伟的历史建筑，也穿过略显寂静的居民区。

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她不知道凯撒会在哪里，甚至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在柏林，或者是否真的会巧遇。

这想法本身就有点傻气，像少女漫画里的桥段。但反正她也没有特定目的地，这样走着，本身也是一种放松。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

脚下的路从整洁宽阔的主干道，渐渐变得狭窄而略显凌乱。建筑不再那么光鲜亮丽，墙面上出现涂鸦，空气里飘散的味道也变得复杂起来。

柏林市中心的热闹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在了身后，这里更像是城市肌理的褶皱深处，安静，甚至有些萧索。

贫民区？

泉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

街道上的路灯有些昏暗，甚至有几盏是坏的。

她走了这么远，留意了球场、公园、甚至一些看起来年轻人聚集的场所，都没见到金发蓝挑染的人。

好吧，可能今天还不是时候。

为了能和凯撒勉强交流，她来之前还特意挤时间学了些德语，结果现在发现自己对那些带着浓重口音或语速飞快的方言以及俚语几乎束手无策。

刚才路过几个聚在墙角聊天的年轻人，他们的对话对她而言就像加密过的噪音。

该回去了。出来太久，教练可能会担心。

她转过身，准备按记忆中的路线返回。就在她刚走出几步，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巷时，三个身影从阴影里晃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拦在了她面前。

泉停下脚步，帽檐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高个子，耳朵上钉着好几枚耳钉，用德语快速说了句什么，语速很快，夹杂着明显的本地口音和俚语。

泉没完全听懂，但捕捉到了“钱”这个词。

另外两个人也往前凑了凑，形成了一种半包围的态势。

“你们是遇到麻烦了吗？需要帮助吗？”

她的回应显然出乎了三个小混混的意料。他们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什么麻烦？”耳钉男嗤笑一声，这次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我们缺钱花，小妞。把你身上的钱和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就当是帮我们解决问题了。”

他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同伴已经有些不耐烦地伸手，似乎想直接去抓泉的肩膀。

泉的视线扫过那只伸过来的手，身体微微向后一侧，避开了触碰。

“所以……你们是想要钱。因为缺钱，所以在这里向路人……索取？”

她的用词过于正式，甚至有点文绉绉的，配上那平静无波的语调，在这昏暗的小巷里显得格外突兀。

黄毛的手抓了个空，有点恼羞成怒：“少废话！听不懂人话吗？把钱交出来！”

“我明白了。”

他们就是欠打，干脆把他们的胳膊扭成麻花吧。

泉点了点头。

“我身上没有带很多现金。” 这是实话，她出门只带了一点零钱以备不时之需，大部分支出都用不着现金。“而且，通过这种方式获取金钱是不对的，也会给你们自己带来麻烦。”

麻烦就是被我揍一顿。

耳钉男脸上挂不住了：“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伸手想掀开泉的帽子，看看这故作镇定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喂，那家伙是我朋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巷口昏黄的路灯光线下，一个男孩不知何时靠墙而立。他双手插兜，姿态随意。

他就是米切尔·凯撒。

*

凯撒的娱乐项目很有限，只有足球，所以他也关注了正在柏林举办的U17女足世界杯。

尤其是那个叫宇智波泉的日本女孩——现象级明星，热度高得吓人。

凯撒没见过哪个还没踢过联赛的人能这么火，大概因为她身处皇马，那个世界第一的俱乐部，自己又强得离谱。

身体素质比很多男球员还夸张，踢球的风格和意识更是远超同龄人。

今天他刚完成“工作”——那个男人，姑且称之为父亲，命令他去“弄点东西”，食物、日用品，或者干脆是钱，达不到标准就是一顿毒打。

凯撒习惯了，也麻木了。

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他给自己买了一个崭新的阿迪达斯足球。

只有抱着那个黑白相间的皮球时，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心脏还在跳动，血液还有温度。

后来，阿迪达斯有了一个新的代言人，她叫宇智波泉。比他还要小一岁，却已经拥有巨幅广告牌，矗立在专卖店最显眼的位置。

凯撒第一次注意到她，就是从那个广告开始。他开始看她的每一场比赛。看着她从在场上孤立无援，一步步成长为球队绝对的核心和灵魂。

她进球，她助攻，她防守，她无处不在。媒体称她为“球场上的少女帝王”。

但最让凯撒在意的，是她被无数次问及目标时，那句平静却石破天惊的宣言：“和他再次交手之前，我不会输。”

他是谁？谁值得她如此郑重地“预留”一场失败？至少也得是克里斯·普林斯那个级别的超级巨星吧？

凯撒时常会想，如果自己能站在她的位置上，一切会不会截然不同？

他确信自己绝不会比她差多少。

他自认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宇智波泉的人之一，尽管他们素未谋面。

人们总疑惑，作为前锋，泉似乎并不贪婪，进球欲望甚至不如她的助攻和组织欲望强烈。只有凯撒看懂了，那不是无私，而是极致的傲慢。

普通的进球，在她眼里或许根本配不上她的脚法。

只有那些在常人看来不可能的角度、不可能的时机、被重重封堵的绝境里，她才会屈尊纡贵地亲自射门，用最震撼的方式将球送入网窝。

在不可能中创造可能。只有这样的射门才是有趣的。

她的足球超越了简单的个人数据荣辱，是自由的，也是纯粹热爱本身。这让凯撒在阴暗压抑的现实生活之外，找到了一丝共鸣与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