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许濯是一个很安静的同桌。

他握笔的姿势很标准，笔尖落在纸面上只会有规律的“沙沙”声。纪之昼随便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考卷上印着的“Z考神墙750”。

纪之昼：“……”

纪之昼：“…………”

不是吧？无限流世界还在投射现实，这是在？

初秋的风却还带着夏日的燥热，夏日最后一场倾尽世界的雨水标志着它在今年的落幕，标志着副热带高气压带的离场。

窗外的树枝在狂风暴雨中凌乱，纪之昼望着窗外，忽然说：“许濯，我有点想开窗。”

许濯笔尖一顿，觉得他这个提议非常荒谬，但他没有拒绝：“问问班里其他人吧？靠窗同学的书可能也会湿掉。”

“哗啦——”

“哗啦——”

最后不知道是谁，大开窗户，看雨水争着跃进教室。但是意外地，大家都在笑。

纪之昼忽然说：“这么好的天气，想打羽毛球了。许濯你跟不跟我逃课去打羽毛球。”

许濯：“？”

许濯：“神经。”

纪之昼只是迎着风，弯眉笑。

班里最外向的男生对着窗外大喊想考清北。风声掠过所有人声，江岚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水淹班级。

江岚有些生气地质问他们：“啊？你们要造反啊！”

“岚姐，你有没有愿望啊！”

“对啊对啊，今年能不能吃到你的喜糖啊！”

“最后一年了！岚姐找个对象呗！找女生也没关系，签不了结婚证，可以签成年意定监护啊！”

江岚倒是一愣，像是想到了些什么高兴的事，便轻轻弯眉，在雨里跟着他们一起笑：“搞得我好像年轻了十岁一样。”

“岚姐我们聊聊天呗！”

江岚难得没有要求他们关窗，而是跟他们一起在风雨中嬉闹。

“我想要我们班本科率100％。”她兴高采烈，“不过喜糖估计今年等不到哦。”

许濯也在笑，笔尖落下的文字也流畅起来。他听到纪之昼在他的身边小声地说：“我好像有点喜欢这里了。”

许濯疑惑抬头。

纪之昼坦然和他对视，笑着说：“如果现实的同学和老师都这么好的话，如果我能正常上学的话——”

他的手指玩着政治书必修三破掉的角，继续补充说：“那让我读很久的高中也没关系。”

虽然最后的结局是一群人狼狈地关窗和处理飘进教室的雨水，但是真的是一场很难得的体验。

许濯问：“这难道不是现实吗？”

他的脸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神色中也带上了几分对未来的期许：“我有时候会做梦，可能是梦中梦中梦，以至于我有时候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可是我觉得，如果虚幻世界让你牵挂的东西足够多了，多到大于现实，那虚幻才是真正的现实。”

是么？

“你还是个正雅小哲学家。”纪之昼比大拇指。

“那你是什么？正雅小数学家？”许濯问他。

纪之昼摇头，有些矜持地颔首：“不，我是正雅大帅哥。对了，我跟你讲题，你什么时候给我写我点的菜。”

许濯：“……”

许濯：“…………”

他的脸迅速爆红：“你还真要看这个啊！”

“意识流有什么关系？”纪之昼问。

“可是……我、我以为你是那种看书看正剧的那种、我……”

真可怜，连说话都说不利落了。

“看小说当然要看xp啊。”纪之昼理所当然地说，“不然我干嘛不去看余华。”

许濯磕磕绊绊地批判：“白日宣淫！”

纪之昼不服：“人之常情。”

许濯把脸埋进手里，特别慌张地说：“你小点声，这不光彩！”

纪之昼歪头：“人之常情。我跟你讲，我之前看到一篇攻的人设是建立在富江基础上的，亲受的脸都能亲兴奋，然后在受惊恐的眼神里长出第二张脸。”

许濯：“你小点声！！”

“哦。”纪之昼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那你写的是什么风格的文？我帮你看看呗。”

“唔。”许濯这才有些扭捏地说，“武侠世界，1和0是同门师兄弟，然后快意江湖，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然后是……呃，是纯爱，感觉不像是你会看的那种。”

纪之昼：“？”

纪之昼：“我看纯爱啊。我只是口味广泛。”

纪之昼：“师兄师弟啊，年上年下？”

许濯红着耳朵说：“年下。”

纪之昼一摔笔，发表了自己的伟大宣言：“师兄就是师兄啊，师兄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中间忘了，后面忘了，总之师兄就是妻子啊，啊不，我是说，妻子就是师兄啊，呸，师兄就是师兄啊。”

后来，纪之昼就变成了许濯的固定读者，许濯要是遇到一些斟酌不定的情节还会交给纪之昼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