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说你总会做梦中梦，有时候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你说这里是现实。”纪之昼压低了声音，“可是这里本应该没有我。”
正雅中学的副本不可能只开启一次，除了这一次，没有正雅中学会有纪之昼。
宋亭闻画不出糜烂的玫瑰与少年，许濯遇不到可以分享的唯一读者，高三（一）班也不会出现一个所谓的“学神”。
这里发生的一切循环往复。
宋亭闻会无数次选择跳楼自杀，高三（一）班会在死亡的节点出现意外。
没有正常拥有高中经历的纪之昼来到了必定会出意外的班级。
“如果我死了，化作了鬼魂。”纪之昼说，“作为学生，我会永远怀念高三的阳光，一起骂学校空调制冷功能不好的时刻，压着课本抄作业躲避老师注意的瞬间，但不会想要回到高三……江老师，你在听吗？”
“许濯”愣神，那窗外的烈阳就被乌云掩盖，狂风蹂/躏枝丫，暴雨凌乱白花。
“许濯”像是成了什么被设置了固定程序的NPC，课程暂停，低着头写着什么考卷。本该在讲考卷的“江岚”也忽然消失。
叶澜笙和闻落晴不确定发生了什么，桌面上的东西变化，多了一个摊开的笔记本。
【首考完出去玩吗？】
【我想玩密室逃脱，玩个重恐吧！你来吗？】
【我一个男生，跟你们一群女生去会不会不太好。】
【那我多叫几个男生？找几个坦克跟NPC跳dy热舞！】
【那我们班没有妇女之友诶。】
那字体出现又被抹去，换上了一行新的字——【那叫学神？我们班应该没有讨厌他的吧！】
【好啊好啊。学神可以可以，那是不是可以把抿嘴哥叫上，感觉抿嘴哥只有学神能把他叫出来玩。】
【支持。】
【太搞笑了，感觉学神是那种遇到NPC然后忽然开始唱“两只眼睛不许乱看盯着我的眼*”，然后空手变钱硬控NPC十秒的那种。】
笔墨停留在这里，就再没有了后续。
纪之昼看着“许濯”考卷上的“Z考神墙750”就忍不住发笑。
他按照记忆说：“许濯，我有点想开窗。”
“许濯”回：“问问班里其他人吧？靠窗同学的书可能也会湿掉。”
原来那天，江岚其实早就听到了邪恶的开窗计划，但是等他们耍完了才来假装生气地阻止他们。
果然，等水把教室淹得差不多了，“江岚”又在适时的时候出现，生气地质问他们：“啊？你们要造反啊！”
高三（一）班的规则怪谈支线，是江岚永远不愿离开的班级。主动和不认识的人搭话的“许濯”，只停留在江岚的幻想中。
所以，这最鸡飞狗跳的一天，原来是老师你最喜欢的一天吗？
“江老师。”纪之昼主动起身，“好久不见。”
那手里拿着本教辅的衣领怪无措地站在讲台上。纪之昼第一次见到那样的江岚，一个无助的、茫然的“江岚”。
她问：“原来我已经死了吗？”
她缓缓蹲下身，嗓音里也带了些许哭腔，有些崩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那辆大巴车刹车失灵。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毁掉了三十多个家庭，三十多个家庭失去了他们的孩子。你们明明都那么努力了，努力了十八年，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是我的错……”
“大巴车是被人故意动手脚的。”纪之昼小心地走近，“江老师，错怎么会在你？”
叶澜笙出声提醒：“纪之昼，那不是你的江老师，那已经是个没有理智的怪物了！”
纪之昼充耳不闻，继续走近：“江老师？你已经为这个班级做得够多了，我知道你每天熬夜分析每个学生的卷子，分析他们的错题……”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个衣领怪似乎是想要哭，可是没有脑袋，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她陷入了自证陷阱，一味地觉得是自己的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好！闻落晴急忙拉住叶澜笙往教室外跑：“这个怪物它要发狂了——！快走！”
叶澜笙死活要拉着纪之昼一起跑，却被纪之昼一巴掌拍开：“我心里有数，你们先走，我要跟江老师说些体己话。”
事实上纪之昼心里也没底，但是他不信江岚会对他出手。
叶澜笙和闻落晴一出教室，就又多出来两只新的衣领怪，应该就是“洛青柠”和“赵常盛”。
就像是初来一样，那会儿几十个只有黑黢黢眼睛的脸对着自己；现在是几十个没有脑袋的怪物对着自己。
算了，反正还有个保送的结局可以选。到时候剩下个许濯，他再考个本科，怎么不算“全班本科率100％”呢。
而就在那衣领怪伸出手臂，准备抡一圈打过来的时候，纪之昼下意识闭上了眼。
——却只感觉一只手亲昵地在自己的脑袋上拍了拍。
“……你要去找对大巴车动手的凶手吗？”江岚的声音有些沙哑。
纪之昼点了点头：“嗯。”
“可是纪之昼。”江岚说，“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纠结一生。你拿竞赛的奖，考那么多分，你的前途亮得让人晃不开眼。”
“你是不是，本来应该要杀我？”
“嗯。”这只衣领怪竟然开始长脑袋，一开始是黑黢黢的眼睛和嘴巴，接着是立体的鼻子，“我会一遍遍教高三（一）班，却永远说不出‘不要去参加研学’这句话。可是我对我的学生下不了手。”
赌对了。
纪之昼收起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就是从路仁甲那边掠夺过来的那把。
“其实我第一次看到许濯愿意跟人讲话，觉得那是个好现象。”江岚偏过脸，“你是唯一的变量。你比我教过的所有学生都要聪明，前途都要明亮，所以我不希望你总是记着这个班级的事情。”
“怎么会不记得呢？”纪之昼轻轻地问，“我……”
“你没听那个叫叶澜笙的人说吗？江岚已经死了。我只是个不记得自己死亡的，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过去，沉浸在愧疚中的，失却理智的怪物。”
纪之昼肯定地说：“你不是。”
江岚偏过脸，偷偷抹掉了眼泪：“在自己的学生面前变成这样，好丢人。”
“这很正常。”纪之昼盯着黑板报，“你先是江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遇到不会的问题也会纠结驻足的人。其次才是江老师，才是那个希望全班本科率100％的江老师。”
风雨逐渐止息，窗外的天空逐渐放晴，却开始变得模糊。
“人都会被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对离别毫无反手之力。”江岚轻轻叹息一声，“可我希望你，是破茧的蝴蝶。”
纪之昼失笑：“可别给我们班的同学听见了，不然得叫我破茧哥。”
“拍张照吧。”江岚有些留念地说，“可以请你给我们拍一张毕业照吗？”
这里是“江岚”的幻境世界，江岚意识到了这里的虚假，当然也就随之坍塌。
纪之昼熟练地拿出手机，镜头翻转，才发现所有的衣领怪物都有了脸，好像他们都还活着一样。
“被我逮住了吧！”江岚忽然说，“你看你带手机。”
纪之昼无措地张了张嘴，却看到江岚苦涩的微笑。
她轻轻地说：“可我已经不是你的班主任，管不到你了……还有，谢谢。”
幻境世界终于坍塌，纪之昼又回到了夜色中，坐在已经蒙尘的座位上。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在写着“高三（一）班的规则怪谈”的纸张上。
1.33÷11＝3，而不是33，切记切记。
2.算出来110，写在答题卷上不要写成10。（建议报警，因为110是报警电话）（警察蜀黍我们村里出了个数字天才）（我靠，你们快滚啊，不许笑我！！！小心我跟着字迹一个个找人）（如何呢？又能怎？）
……
17.来自我们短见哥：岐王宅里寻常见，不寻短见。（洛青柠写的）
18.没有老太太能30m/s冲击世界飞人，谢谢。（笑脸）（笑脸）
……
38.江老师能够请我们吃喜糖。（ps：喜报，这条是我们抿嘴哥写的！！！天啊，抿嘴哥我哭死，我也想吃喜糖，贝贝们跟团秒跟好吗，2/39）（3/39）（4/39）（5/39）……（39/39）
39.高三（一）班本科率100％，未来可期！
下面写的是写满整张纸的“谢谢纪之昼”。
“啪嗒——”眼泪落在纸张上，又晕开字迹。纪之昼向上抹掉眼泪，假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定身的符咒猛地被贴在纪之昼的背上，闻落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抱歉，我们无意伤你，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不用多说，你只用说是或者不是。哦对了，也没必要撒谎，因为我们有测谎的道具。”
是或不是，上一次玩还是在海龟汤。
“虽然我看不到你的SAN值。”闻落晴问道，“你是NPC吗？”
纪之昼闭上眼，破罐子破摔地回：“不是。”
闻落晴：“你是玩家吗？”
纪之昼回：“不是。”
叶澜笙疑惑地“啊？”了一声。这个游戏难道还有第三阵营吗？
闻落晴又问：“你是切实地参与了高三上学期的历程，包括宋亭闻的死亡、首考和高三（一）班的过去吗？”
纪之昼：“是。”
闻落晴：“你是有系统吗？”
纪之昼：“是。”
叶澜笙：“那你是某个协会派来的人吗？”
纪之昼：“不是。”
等他们问太麻烦了，纪之昼主动告知：“我不记得协会，我甚至不知道协会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一进来就是在上学期。”
闻落晴问：“路仁甲是你杀的吗？”
纪之昼：“是又不是。我是对他动手了，我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就是从他身上抢……不是，拿过来的。在此之前，我从没有过任何道具。”
“你是知道冤魂索命的幕后黑手吗？”
纪之昼说：“是又不是。”
因为他并不能确定白沅言就是真正的凶手，并没有特别确凿的证据能够一口咬定是白沅言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