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人、不,或者说是那个怪物,歪了歪脑袋,愣愣地闭上了嘴巴。血泪还在不断涌出,滴在雪地里,又被晕开。
妹妹头福至心灵地,立刻跟上说:“我们是百年之后的后继者,我们的血管里流着的是同一个民族的血。将军在我们的历史上名垂青史,哪怕是败军之将也仍然值得我们敬佩。我们此次前来便是来重新体验你们的士兵重新走过的路,并产生新的感悟。”
小马猴和大马猴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这剧本也没通知他们两个啊?
“历史……”那怪物闭上了眼睛,想要抬起手擦掉脸上的眼泪,“吗?”
纪之昼眼疾手快地从它胸前的衣襟里抽出泛黄的信纸,递给了旁边的妹妹头。
“将军啊……”它的脊背慢慢佝偻了下去,那晶莹的雪花落在它的头发上、肩胛上、脊背上,极轻,轻到彷若一声历史的呢喃。
“原来我们已经是……”它的声音有些哽咽,“败军了呀……”
纪之昼见没什么线索了,起身,那怪物就继续说了下去:“可以请你们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妹妹头问。
“我的马还没有来得及喂。能不能请你们……”怪物请求着,将半截带血的马缰绳托举起,它说到心窝处时又难免哽咽,可说到最后只是自嘲一笑,“算了。不麻烦……”
“可以。”纪之昼侧身,笑了笑,“帮你喂马对吧?”
言罢,那怪物的身体才重重地塌了下去,它像是终于了却心中的一大郁结,终于不用再一手拿袋,一手捣鼓空气。
“他”终于可以放心地阖上了眼。
“你知道它的马在哪里吗就答应它?”小马猴有些不满地说,“而且你拿什么东西喂马?”
“稻草啊。”说到这个,纪之昼又想起来,“初始小屋里面不就有稻草吗?”
……貌似还真有。
大马猴问:“那我们是现在回去拿吗?”
纪之昼又折回,拿过怪物手上的草料袋,扔给了大马猴。
“那草料不急,先看信吧。”妹妹头则是打开了信纸,低头翻译说,“我今天见到了小王,他还是瘦得皮包骨,手腕被马缰绳勒出了红痕,勒出了血。他有些跛脚,上不了战场,炊事班人又不缺,(他)只能干点喂马的活计。他说他最喜欢的那匹马叫小石榴,和将军年纪一样大,可惜马匹寿命比人太短,小将军成为了大将军,小石榴熬成了老石榴。”
【小王说他有的东西不够多,马缰绳是公家的,不算他的,马蹄铁也不是。他只有一块从家乡带来的豆饼。我才恍惚中想起来,家乡已经沦陷了,我也许再也吃不到那种味道的饼了。】
【我讨厌饼。很讨厌。】
【离开家乡那天的早晨,我躲在菜筐子里偷了一块热气腾腾的饼。我被可恶的大黄狗吓了一跳,手一抖,那饼就滚远了。那饼上是大黄狗垂涎的口水,是饼铺老板的谩骂咒声,还有,我同乡人头颅落地的血。】
【我努力地想要写尽每个人的容颜,我怕被时代忘却。】
【小王已经熬成了老王,我也不再是偷饼的小贼了。老王让我别回头,我说是,回头都是血,是骨,是肉,没有退路可以走,我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