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小马猴看到的黑点是个人。

那是一片空地，立着几十根木桩。插了这么些年，木桩早就已经烂了，冻在雪地里面，上部歪歪斜斜。只有一个佝偻的身影蹲在雪地里，一只手像是抱着个袋子，另一只手伸在里面捣弄着。

但是凑近一看，袋子里面空无一物，这人只不过是在捣鼓空气。

“小王？”小马猴走近，伸出手拍了拍那道身影的肩膀，“你是小王吗？”

那道身影瑟缩了一下，把头低了下去。小马猴一愣，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了眼起主要决策作用的妹妹头和纪之昼。

妹妹头见纪之昼没有反应，便主动走到了那道佝偻身影身边，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那道身影就开始剧烈颤抖，把脑袋低到了地上，整个躯体扭成极其诡异的姿势。妹妹头和小马猴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

那道身影嘴唇嗫嚅，似乎在说话，小马猴伏下身子，但是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他在说什么。

纪之昼和大马猴绕着场地逛了一圈，倒是从雪里找到了点东西。

一块磨损有些严重的马蹄铁，内侧刻着数字编号，大概是军马用下的。

最长的木桩底下埋了半截被挣断的马缰绳，上面是已经干涸的黑渍，是血块。

大马猴把道具捡了起来，放在那身影旁边：“喂，马缰绳，马蹄铁，你就是放马的人吧？”

那身影便猛地直起腰，把头仰得极高，露出浑浊的眼球：“马……放马……”

纪之昼走到他旁边，半蹲下来，就要伸出手去碰他手里的布袋。下一秒，这人就忽然张大了嘴巴，从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吼声。

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声音，更像是马嘶声。

纪之昼开口道：“我们是将军派来的。”

那人动作一僵，僵硬地扭过自己的脖子，凸出来的眼球直直地盯着纪之昼，半晌，他说：“我没有见过你。”

“你当然没有见过我。”纪之昼平静地说，“我们是后面来支援的援兵。”

“……援、援……”

他猛地抱住了脑袋，面色痛苦地发出剧烈的尖叫，额头狠狠地磕在雪地里，“咚咚咚——”！

他声嘶力竭地喊：“没有援兵！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他喊得撕心裂肺，眼角流出血色的泪珠：“没有援兵！没有粮草！没有水！”

“路四六！”小马猴一把拽住纪之昼的肩膀，把他往后一拉，“发什么呆呢，激怒他很危险啊！别离它这么近。”

纪之昼没有转头，面无表情地朝大马猴伸出手：“军旗。”

大马猴把旗子递到他手中。纪之昼反手便将军旗插入了旁边的雪地里，呵道：“是，你们一无所有，你们已是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