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天主教按照罪恶程度，将人类罪行分为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

傲慢为首，嫉妒随后。

如果说宋亭闻的少年时代主线为傲慢，只有纪之昼能入他的眼；那宋煜时的少年时代命题为妒，嫉地假仁假义何为地，妒天待我横逆枉做天。

可是他的痛苦不重要。

这个世界上还在为生计奔波的人不知凡几，他的痛苦不过是打水漂时沉入水底的一颗小小石子，唯一的作用是激起一圈小小涟漪，不值一提。

纪之昼是那圈水，映的是三千梨花，六百游鱼，轻柔地为他的痛苦漾开一圈涟漪，然后转瞬即逝。

不过萍水相逢。

不过不期而遇。

不过邂逅相遇。

活着太痛苦了，宋煜时不是没有想过自尽。他偶尔也有想过，如果一跃而下，是否能一了百了。

可是从产生这个想法的那一年开始，宋煜时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一封信。每封信的开头都是“我儿煜时：展信佳”。

……不得不活。

***

纪之昼在思考枯荣到底要他做什么。祂从正雅中学开始就隐隐地跟在他身边，现在还要他和宋亭闻宋煜时深度绑定。

总不能是祂想要复活，boss直聘纪之昼也做祂的使者吧？

至于宋煜时……

纪之昼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先不说这个宋煜时只是副本中的一个npc，并不是真正的他。再说了，就硬是要他和宋煜时在这点时间里相知相识，相互理解彼此，这根本不可能，也做不到。

半年都拉不回自杀的宋亭闻，更别说要拉回宋煜时了……欸，宋煜时到底有没有死呢？

按照字面意思，“枯荣”二字拆开来分别是“枯”和“荣”。宋亭闻性格相对活泼，话多；宋煜时相对沉闷，话少。两个人又是双生子，相生相对，会不会分别对应枯和荣呢？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而宋亭闻选择了死亡，那相对的宋煜时就只能继续活下去。

假设宋亭闻是西西弗斯，我们必须相信他选择的死亡是“幸福”的。与此相对成立的是宋煜时痛苦地生存。

“说到底都是枯荣和宋远仁的错吧！”纪之昼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死人竟然毁了这么多人的生命。”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枯荣忽然从虚空里探出了脑袋，“亲爱的，我早就输给■■了。是宋亭闻和宋煜时的命运如此，才和我产生连接的呀，你不能倒果为因。”

纪之昼被祂吓了一跳：“？自己人，别发电报。”

“是呀。”枯荣蹦了出来，有些委屈地说，“我根本什么都没干，万物自己生长，■■■■就把事情全怪在我身上了。”

纪之昼：“去你的吧，你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干，你是不是到处闹虫灾和花灾，还说是它们自己长的了？”

枯荣不说话了，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哪有。”

纪之昼气笑了：“牛逼吗？这不打你才有鬼了吧。”

枯荣反驳：“我只是在做实地调查万物生长的规律呀。我只是在做研究呀。”

“只是研究？”纪之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平静地反问，“那我也是你的研究对象之一吗？”

光影中，枯荣倏地傲慢地睇过来一眼。纪之昼没有预料地在空间中受了祂一眼，脑子里蓦地一片空白，自我的认知迅速瓦解，眼中的世界开始模糊、倒转、龟裂，骨骼在皮肉之下咯吱作响发出呜咽。

灵魂好像在躯体里被东拉西扯，最后四分五裂。见到巨型兔子玩偶第一眼的那根虚无的针，又一次扎进了他的脑袋狠狠搅动。

痛得纪之昼一下子发不出声音。

枯荣亲昵地揉了揉纪之昼的额头，他眼中的世界才慢慢重新重组。祂弯眉，轻轻地说：“啊呀，对不起嘛，不是故意的。”

纪之昼慢半拍地眨了眨酸涩的眼，那股仿佛要撕裂灵魂的疼痛仍让他隐隐幻痛。他有些烦躁：“我有权拒绝你的道歉吗？神明。”

枯荣有些意外：“那我可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再头疼了？”

“这是威胁？”

“怎么会！”枯荣讶异地说，“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弱小。”

……说谎。

纪之昼终于意识到，眼前真的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枯荣”神明，顺祂者昌，逆祂者亡，阴晴不定又具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只是看他一眼，哪怕是升起一个念头，竟然都能让他形魂俱裂。

他深呼吸：“您要研究什么？”